第198章 两种时间
初步检查告一段落,白布重新覆盖上赫伯特了无生气的脸。
书房的门被打开,几人走了出来,走廊略显浑浊的空气涌入。
莱昂哈德警官正等在外面,他背着手,眉头紧锁,似乎询问其他宾客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
“结束了?”他看向走出来的波洛和维克多,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塞缪尔和梁月。
“我的人已经对二楼当时在场的所有仆役和几位客人进行了初步问话,你们这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是的,警官。”维克多走上前,简要汇报了后脑的钝器击打伤,以及由此推断出的“先击晕,后刺杀”的可能性。
莱昂哈德“嗯”了一声,“钝器……看来不是简单的闯入抢劫了。”
他看向波洛,灰白的短髭动了动,“凶器的事情,交给我的警员去办,他们会彻底搜查那个房间和附近区域,寻找任何可能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波洛、塞缪尔和梁月脸上扫过:“至于你们几位,虽然已经有几位宾客证明了你们几位在案发前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下大厅,但作为案件发生时在场的宾客,基本的问话程序还是需要走完的。”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一间较小的会客室,那里门口站着一名警员,“一个一个来,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波洛先生,既然您对此案表现出专业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从您开始?”
波洛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甚至还对莱昂哈德微微笑了笑:“理当如此,警官先生。清晰的记录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接下来的半小时,波洛、塞缪尔和梁月依次被请进了房间,负责记录的警员问题机械而全面。
姓名、来历、与死者的关系、今晚何时到达、何时在何处做什么、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是否认识某人等等。
询问本身并未带来新的突破,但无疑进一步耗去了时间。当最后一人走出询问室时,走廊里的时钟指针已悄然滑向一个更晚的时刻,雪也下得更大了。
一些身份特殊、且有仆人或多位宾客能提供坚实不在场证明的贵客,在留下联系方式后,已被允许先行离开。
宅邸内的人少了许多,但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却并未随之散去。
莱昂哈德警官正站在凶案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木质托盘的警员。托盘上盖着白布。
“波洛先生,还有几位,我们的人对二楼房间、相邻区域以及露台进行了初步搜查,这是目前找到的所有可能与击打伤害有关的物品。”
他示意警员将托盘放在旁边的边几上,掀开了白布。
托盘中物品不多:一个沉甸甸的铜制书挡;一小截断裂的硬木装饰条;一个分量不轻的镀银烛台;一个黄铜质地的烟灰缸……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黄铜烟灰缸上。
它的形状、重量、以及当时异常干净的状态,都让它成了最符合“临时钝器”描述的物件。
莱昂哈德拿起烟灰缸,递向波洛,波洛戴上自己随身携带的薄皮手套,这才将烟灰缸举到灯光下,缓缓转动,仔细端详。
梁月和塞缪尔也靠近了一些。
黄铜烟灰缸被打磨得相当光亮,弧形的外壁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边缘圆润,没有任何新鲜的磕碰或凹痕。
“非常干净,”波洛沉吟道,指尖摩挲过烟灰缸光滑的表面,“似乎被仔细擦拭过,硬度很高,如果是用来击打后脑,除非力量极大,否则本身不会留下肉眼可见的明显变形。”
他摇了摇头,将烟灰缸递还给莱昂哈德,“单从外观,很难断定。”
莱昂哈德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检查,同样一无所获,“光看是不行了,除非能找到上面沾了哪怕一点血迹或者皮屑。”
梁月一直盯着那个烟灰缸,此刻忍不住开口:“鲁米诺……如果用它击打过头部,造成出血,即使表面被擦拭过,鲁米诺试剂应该也能检测出残留的血迹反应。”
“鲁……什么?”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抬起头,一脸茫然。
莱昂哈德警官也皱起眉,显然对这个词汇完全陌生。
波洛摸着自己精美的八字胡,思索道:“鲁米诺……Luminol。我似乎在哪里读到过这个名字,是一种化学物质,对吗?我记得它与某种发光现象有关……但这和血迹检测有什么关系?”
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超纲的知识,但话已出口,只能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是的,一种化学试剂,与血液中的铁元素发生反应,会产生蓝绿色的荧光,即使在非常微量的情况下,在暗处也能被观察到。如果这个烟灰缸真的接触过血液,哪怕被擦洗过,理论上也能检测出来。”
莱昂哈德和他的警员听得将信将疑,警员脸上更是写满了“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巫术或者神秘学把戏”。
“蓝绿色的光?”警官语气里的不信任显而易见,“先不说这玩意儿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奇,小姐,就算它有用,我们现在上哪儿去找这种试剂?”
“维也纳的警察局可没有配备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大学实验室或许有,但这个时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和纷飞的大雪,意思很明显: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想半夜去打扰大学实验室,几乎不可能。
莱昂哈德挥了挥手:“所以试剂的实验于我们暂时无关,维克多!”
他转向一旁待命的法医,“用你的方法,仔细检查这个烟灰缸,特别是边缘和凹槽,看看有没有微量的生物痕迹,其他的,等天亮再说。”
维克多医生默默点头,上前小心地拿起烟灰缸,走向一旁临时布置的检查台。
波洛对警官的安排没有反对,他明白,在现有条件下,这是最务实的做法,他转而问道:“警官先生,对其他相关人员的问话,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发现吗?”
莱昂哈德从腋下抽出另一个记录本,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有几个人的行踪和说法,存在一些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地方。”
他念出了几个名字,大多是侍者、女仆,以及一两位与赫伯特在生意或社交场所有过明显不快的宾客。这些名字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动机最明显、在场证据也最直接的,仍然是阿尔伯特·温格勒先生。”
“他与死者有旧怨,今晚在案发前不久,两人还在二楼有过言语上的不和,有多位宾客及侍者目睹。”
“其本人且无法为8点20分至8点40分这二十分钟提供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警官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众人循声望去,那位一直侍立在一旁、负责宴会酒水的侍者领班微微上前一步。
莱昂哈德看向他:“什么事?我记得你是……”
“约瑟夫·克劳斯,本宅的侍者领班,警官先生。”
约瑟夫微微欠身,“请原谅我的冒昧插话,但关于温格勒先生的行踪,我或许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充。”
莱昂哈德审视着他:“说。”
“大约在晚上8点30分左右,我因需要确认二楼小客厅的银器补充情况,曾经过东侧走廊尽头,靠近藏书室的那个小露台门口。”
“我当时看到温格勒先生独自一人,站在那个小露台的玻璃门外,似乎正在望着窗外的雪景。”
“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低落,但那个位置,距离发生不幸的房间,有相当一段距离,并且需要穿过大半个二楼走廊。”
“你确定是8点30分?”莱昂哈德追问,“在那个时间,赫伯特很可能已经遇害,或者正在遇害。”
“请原谅,我无法精确到分秒,当时我正忙于宴会事务,警官先生。”侍者约瑟夫谨慎地回答。
“只是据我后续核对酒水单和安排下一轮服务的时间来反推,那应该是在8点30分左右。”
莱昂哈德“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如果阿尔伯特8点30分在另一个地方,那么他行凶的时间窗口会被压缩,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而在人群之外,塞缪尔的目光与卡利姆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两人的眼底都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这并非源于约瑟夫为阿尔伯特所作的证明,也并非因为阿尔伯特仍是警方的首要怀疑对象——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
让他们同时感到一丝意外和警惕的,是莱昂哈德警官刚才随口念出的那几个“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名字之中,赫然出现了海因里希。
他怎么会把自己也弄进了警方的嫌疑名单里?
是玩脱了?还是说这本就是他剧本的一部分?
塞缪尔的眼神则更冷了一些,他讨厌意外,尤其讨厌这种源自“盟友”的、不受控制的意外。
这时,波洛转向莱昂哈德警官:“警官先生,基于目前的发现,特别是那位年轻小姐关于死亡时间的观察,我建议我们应该更细致地询问几位关键人物。”
莱昂哈德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波洛先生,请注意你的‘顾问’身份。”
“当然,我仅提供观察和建议。”波洛微笑着颔首,目光随即扫过塞缪尔和梁月,“两位或许也有兴趣一同听听?毕竟,多一双眼睛,或许能多发现一些细节。”
梁月几乎是立刻就要点头,她对这种现场调查和询问充满了法学生本能的好奇与渴望。
塞缪尔对波洛微微颔首:“感谢您的邀请,波洛先生,但我就不参与了,我对讯问并无经验,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有梁月在,她可以将我们之前的观察完整转述。”
随即他微微侧身,对梁月道:“你不是一直对现场的某些细节有疑问吗?这是一个向波洛先生请教的难得机会,你就随同波洛先生去吧,注意礼仪,多看,多听,少说。”
波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碧绿的眼睛在塞缪尔和梁月之间转了转,“那么,就麻烦梁小姐了。”
梁月看了塞缪尔一眼,点了点头,跟上了波洛。
看着梁月和波洛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塞缪尔走到走廊窗边,望着窗外被路灯染成昏黄的雪花。
卡利姆此时又晃到了他身边,手里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小淑女被那位比利时胡子先生带走了,看样子他很欣赏她。”
“这可是个近距离观察侦探工作的好机会,你怎么不去?”
塞缪尔没有看他,声音平淡无波:“我对扮演侦探毫无兴趣。”
“哦?是吗?”卡利姆啜饮了一口香槟,“可如果我们那位品味独特的同伴,真的玩脱了线,那就不只是游戏了,塞缪尔。”
塞缪尔终于侧过头:“他是你的同伴,卡利姆,不是我的。”
卡利姆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放下酒杯:“在这个时候划清界限,是不是有点晚了,塞缪尔?海因里希如果出了‘舞台事故’,溅到的血,可不会自动避开你。所以……”
他向前倾了倾身,“我建议你,就算不享受这场游戏,也最好认真点看看棋盘,毕竟,下棋的人如果输了,棋盘旁的旁观者,也未必安全。”
塞缪尔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卡利姆的话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神秘学,”他忽然开口。
“存在占卜、预言、窥视命运轨迹的能力……那为什么警察系统不直接找一位有能力的占卜家,或者类似的人?那样凶手不是立刻就能锁定吗?或者至少指明方向。”
这是他长久以来隐约的疑问,在与基金会、与重塑之手、与这个世界另一面打交道后,他看到了太多超出常理的力量。
既然有这样的力量存在,为何世俗的秩序机关,似乎仍遵循着完全“普通”的逻辑在运作?
卡利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哎呀呀,我天真的塞缪尔,”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
“看来你是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打得太多了,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满大街都是能掐会算、沟通幽冥的奇人异士。”
“你似乎忘记了,这个时代依旧是由看不见神秘的人类在主导。庞大、迟钝、固执,但数量绝对压倒性的人类。”
“神秘学家,或者说,拥有稳定可控超凡能力的人,从来都只是极少数,而在这极少数里,擅长占卜预言的……”
“恐怕比维也纳森林里会唱歌的独角兽还要稀少,而且通常不会为了几枚金币或者一句‘协助调查’就出手。”
“更重要的是,”卡利姆的笑容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冷意,“歧视!塞缪尔,歧视!”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就比如……让我想想……”
“对了,克拉拉——阿尔伯特的妹妹,她只不过是想用一些‘离经叛道’的心理学方法帮助别人,就被视为怪胎,被家族排斥。”
“而如果警察局长公开宣布一起谋杀案要靠占卜解决,第二天他的办公桌上就会堆满要求他辞职的信件,报纸会把他嘲笑到体无完肤,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所以,”卡利姆看着塞缪尔陷入沉思的侧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松。
“别想着走捷径了,我的伙伴,让我们也遵守一下规则,好好欣赏这场……纯粹由智慧和欲望驱动的演出吧,说不定比我们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更有看头呢。”
卡利姆带着那杯香槟,又慢悠悠地晃向了别处,留下塞缪尔独自站在窗边。
塞缪尔沉默着,卡利姆的话剥开了他那因特殊经历而产生的认知偏差。
“大叔,”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大叔?塞缪尔转头,看到野树莓不知何时从哪个角落又钻了出来。
“那个大胡子带着那个姐姐去问话了,我们呢?不去听听吗?肯定比楼下那些老爷爷老奶奶的闲聊有意思多了!”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你最好安分点,这里不是列车,惹了麻烦没人能护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无聊嘛,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紧张,东西也不让随便吃了。”
她晃了晃脑袋,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躁:“刚才我在楼下,听到两个穿得很漂亮的大人在悄悄说话,他们说……那个死掉的少爷,好像经常欺负人,家里仆人都很怕他,但表面上又不敢说。”
“他们还说,有个总是板着脸的仆人好像特别看不惯他,背地里叹气摇过头好多次呢,不过他们都觉得那仆人就是太死板,太把老规矩当回事了。”
“还有呢?”
“没了啊,”野树莓摊摊手,“然后他们看到我,就不说了,还瞪了我一眼,好像嫌我偷听。哼,说得那么大声,谁听不到嘛。”
塞缪尔重重按住了她的肩膀,“没有就待在这儿,哪里也别去,如果觉得无聊,就去那边的椅子上坐着,等梁月出来。”
“哦……”野树莓拖长了音调,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塞缪尔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向走廊边一张厚重的丝绒扶手椅,把自己蜷了进去,一双眼睛却还是骨碌碌地转着。
塞缪尔看着她总算暂时安分下来,于是转身,没有走向波洛他们所在的房间,反而朝着那间发生过悲剧的房间走去。
守门的警员认识他,知道他是之前协助检查的客人,略一犹豫,并没有阻拦,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先生,请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塞缪尔点了点头。
房间里依旧维持着原样。
干涸的深色血渍,敞开的玻璃门,以及那架停在8点35分的座钟。
他慢慢地走着,试图用波洛或者梁月的方式去思考。线索、矛盾、时间、动机……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可能的动机,交织在一起。
“啧。”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轻啧,放弃了。
思考是侦探的工作,他有更直接、更不“体面”的方法。
他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玻璃门,踏入了露台。
露台很小,也很冷,雪花被风斜吹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下方是黑黢黢的花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晕黄。
“你应该看到了吧。”塞缪尔忽然开口,不是在对空气说话,“这种血腥味不正是你偏爱的么?”
片刻之后,他头顶上方的阴影,那片连接着上层建筑外立面的阴暗角落,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向下垂落。
鲍里斯倒悬着,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距离塞缪尔的脸不足一尺,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自然,”他那带着愉悦的气息喷在塞缪尔额前的发丝上。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倒悬的脸:“你就不能正常点出现吗?非要用这种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
鲍里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仅存的左臂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没办法,露台就这么大点地儿,下面全是人,上面视野好。”
塞缪尔没心情跟他争论,“既然你看到了,那么凶手,是谁?”
“哦?这么着急?那个小鬼不是正在里面,用她那些脑细胞慢慢推理吗?你对她没信心?”
“我对尽快离开这里更有兴趣,每一分钟,都是不必要的风险,说出你知道的,然后我们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鲍里斯重复着,他倒悬的身体开始缓缓摆动,像个不祥的钟摆,“塞缪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情报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疤痕在表情牵动下如同活物,“而看着你被卷进来,不得不陪着他们玩这种‘谁是凶手’的过家家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你想让我也参与进去?”塞缪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参演?不,那太累了,我只是个观众,偶尔给演员提个词,或者,在剧本太无聊的时候,往舞台上扔个香蕉皮。”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塞缪尔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所以,告诉你凶手?那这场戏不就提前散场了?”
“不过……”
他拉长了音调,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调子,“看在你能想到来找我,而不是真的埋头去数那些无聊脚印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一个好故事,最精彩的转折往往出现在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时候,尤其是当那个‘证据’本身,就坐在舞台中央,冲着所有人咧嘴笑的时候。”
他说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笑,身体如融化的蜡像般重新缩回了上方的阴影中,只留下最后一缕嘶哑的余音在风雪中飘散:
“好好看戏,塞缪尔,座位票可不便宜……”
塞缪尔站在原地,咀嚼着鲍里斯的话,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后的房间——干涸的血迹,敞开的门,散落的物品……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房间内侧,那架倚墙而立的座钟上。
黄铜的钟体在室内泛着冷硬的光泽,白色珐琅钟面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如同嘲讽的伤疤,而镀金的雕花指针,则无比坚定地指向——
8点35分。
就是它。
“证据本身坐在舞台中央冲着所有人咧嘴笑……”
塞缪尔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本就对梁月关于凝血时间的质疑留有印象,而现在,鲍里斯的话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