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石像的注视下

    告死鸟向前一步,与负责人卡尔面对面:“塞缪尔是‘多瑙黎明号’的乘客,他在尼卡检查站的行动,客观结果上帮助了我们所有人,基金会此举,是基于确凿的证据,还是仅凭一份报告关联的推测?”

    负责人脸上笑容可掬,他微微欠身:“尊敬的列车长,我们十分感谢莱恩先生提供的‘帮助’,然而——”

    “正因事件涉及极端神秘学组织的成员,且过程中存在诸多未解之谜,为了列车,也为了维也纳,进行一次审慎的调查,是绝对必要的的程序。”

    艾玛紧紧抓着告死鸟的衣角,试图把自己藏在列车长身后,避开那些基金会人员审视的目光。

    野树莓则从告死鸟另一侧探出半个脑袋,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们就是想抓人!塞缪尔先生是好人!”

    塞缪尔抬手虚按了一下,似是在安抚女孩们:“配合调查可以,但我需要知道,这是基于哪一条章程的授权?调查的时限是多久?”

    负责人正欲开口,执夜人“黑鹮”的声音突然插入:“莱恩先生,比起章程,我想你更该关心的是纽约的账单能否在维也纳一并算清,毕竟你还欠我一顿饭钱呢。”

    “或者,你更希望我们在此地深入探讨你与那位血食怪军官的真实关系?”

    告死鸟眉头紧锁,看向一直沉默的塞梅尔维斯:“调查员小姐,这就是你之前在布达佩斯保证的?”

    塞梅尔维斯嘴唇动了动,避开告死鸟的视线。

    塞缪尔看着这一幕,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阻止告死鸟可能升级的冲突,但实际是在向某个蛰伏于更暗处的存在传递信息——不要动。

    然后,他转向负责人和黑鹮,“我跟你们走,希望基金会的效率,能配得上它的名声。”

    他如此干脆地放弃“抵抗”,反而让卡尔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黑鹮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

    塞缪尔对告死鸟微微颔首,转身,主动走向出站口,基金会众人簇拥着他,以防不测……

    出站口外,停着两辆与这座城市氛围格格不入的汽车。

    它们线条流畅,黑白相间的涂装显得异常醒目,即使在这个汽车已不算绝对稀罕物的年代,这两辆车依然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个性。

    塞缪尔在有意无意的陪同下,走向其中一辆。

    他看似顺从,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并非没有脱身的手段——那张始终随身存放的、能实现长距离传送的软盘,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黑鹮走到其中一辆车的后门旁,拉开车门,塞缪尔矮身坐了进去。

    她随即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他旁边,负责人卡尔则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另一边,那位初中生模样的女孩默默走向另一辆车,塞梅尔维斯和那位脸覆纯白面具的神秘学家也跟随其后。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驶离了喧嚣的维也纳车站。

    ……

    车站内,随着不速之客的离去,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野树莓一直踮着脚,直到再也看不见塞缪尔的影子,才担忧地转过头:“列车长……我们的列车会在这停留多久?”

    告死鸟收回凝视远方的目光,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野树莓的肩膀,“维也纳是这趟车的终点站,列车会在这里进行全面的检修、补给,也需要处理一些……后续事宜。大概会停留一到两天。”

    野树莓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红瞳在站台灯光下闪着光。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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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空间逼仄,塞缪尔的目光掠过车窗外来往的人流,最终落向另一辆基金会的车:“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基金会——或者说夜巡局现在也流行雇佣童工了么?”

    坐在他身旁的黑鹮闻言,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

    “措辞注意点,莱恩先生,那是我带的学徒,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积累些实务经验而已。怎么,你很关心她?”

    塞缪尔不置可否,视线转回车内前方。

    短暂的寂静后,黑鹮再次开口:“纽约一别,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你的‘朋友’……似乎总让你卷入不寻常的麻烦里。”

    塞缪尔迎着她的目光:“执夜人女士。麻烦往往是自行找上门来的,与我选择与谁同行无关。”

    黑鹮似乎轻笑了一声,问题随之转向,“那么,说说你吧。”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从伊斯坦布尔出发,最初的目的地是布达佩斯。为什么突然在维也纳下车?”

    塞缪尔眼睫颤动了一下,沉默片刻:“计划赶不上变化,布达佩斯的事情已了,听说维也纳的咖啡不错,顺路来看看。”

    “怎么,执夜人连旅客的临时起意也要纳入调查范围?”

    “临时起意?”黑鹮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或许吧。不过,根据塞梅尔维斯调查员的行动报告,在尼卡检查站,那位名叫鲍里斯的血食怪军官,在与你对峙时,曾提及一个名字……”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探究:“‘弗拉德’。能告诉我,这位弗拉德是谁吗?听起来,他似乎是你们之间的……一位共同熟人?”

    塞缪尔蹙了下眉,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塞梅尔维斯……那位调查员的口风,看来也没她自己表现的那么紧。

    “一个名字而已,”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随意,“旅途上萍水相逢的人不少,听过几个名字不奇怪。”

    “或许那位军官先生记岔了,又或者,他只是随口念叨了某本小说里的人物,你们也对民俗传说感兴趣?”

    黑鹮静静地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平静的伪装。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只有车轮轧过路面的沙沙声,规律地敲打着沉默。

    就在这无声的僵持中,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副驾驶座上的负责人率先推开车门。

    塞缪尔跟随黑鹮下车,眼前是一座风格极简、通体纯白的宏伟建筑,两扇厚重的大门紧闭。

    大门两旁,矗立着两尊造型古朴、线条刚硬的巨大石像,它们沉默地俯视着来者,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感。

    就在卡尔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引领众人进入建筑时,一个略显惊喜的呼唤声从侧面传来:

    “卡尔先生!真是巧遇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右侧那尊石像守卫的阴影中悠然步出,一丝不苟的金发,合体的棕色西服,仿佛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

    塞缪尔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眉头瞬间蹙住。

    又一个熟人。

    负责人卡尔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和疑惑:“海因里希?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参加完迪塔斯多夫家的葬礼后,直接返回柏林了才对。”

    金发青年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十分惋惜的表情:“哦~亲爱的卡尔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怎么能忍心在那样的时刻离开可怜的伊索尔德和西奥菲尔呢?”

    “他们刚刚失去了双亲,正是最需要朋友陪伴的时候。”

    他走上前几步,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戏剧化的悲伤:“更何况,伊索尔德前不久刚过完十七岁生日,于情于理,我都该多留些时日。”

    海因里希——

    塞缪尔的目光在此人身上短暂停留,思绪飞转。此人正是他与卡利姆此次欧洲之行特意会见过的人!

    卡利姆在上次分别前曾提过,海因里希在给出他期待的结局之后,他就会来维也纳一趟。

    而现在,海因里希竟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基金会分部的大门口……

    这是否意味着,卡利姆此刻也在这座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