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永不复还
鲍里斯死死盯着塞缪尔,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那诡异银芒的灼烧感,让再生能力如同被冻结。
“一击得手……很得意,是吧?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再次动了!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影,携着无匹的戾气直扑塞缪尔!
蝠翼虽残,掀起的腥风依旧令人窒息。
然而——
“你的机会,本就不多。”
塞缪尔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一旁正全神贯注寻找下一个射击机会的告死鸟快速说了一句:
“列车长,你们的专业手段,现在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
告死鸟闻言,那双总是压抑着情绪的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犹豫,一直因神秘术干扰而无法顺畅调动的力量,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滋啦——!!!
刺耳尖锐的爆鸣撕裂空气!刺目欲盲的洋红色电光如同数条狂暴的雷蛇,自告死鸟骤然张开的掌心喷涌而出,直追鲍里斯的血影!
正以雷霆之势扑向塞缪尔的鲍里斯,血瞳中倒映出那片骤然爆发的洋红死光。
他发出一声扭曲的怒吼,背后蝠翼以近乎折断的角度强行反向猛扇,庞大的身躯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洋红电网的边缘掠过!
轰!
带起的狂暴风压将地面残余的血污、碎肉甚至弹壳都狠狠吹开,犁出一道清晰的沟壑。
鲍里斯踉跄着在数米外落地,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目光锁定告死鸟手中那兀自跳跃的洋红色电弧,又猛地转向依旧持枪的塞缪尔,脸色阴沉。
“你破坏了干扰?”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塞缪尔之前借口离开,不只是为了潜伏等待最佳的偷袭时机!他竟然……
“路过时,顺手清理了。”塞缪尔证实了他的猜测,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再次抬起,稳稳指向血食怪。
“任何精密的干扰设置,无论依托符文、阵法还是特定器物,总有其能量流转的核心路径,它们需要稳定,也就意味着脆弱。”
“找到它们,破坏掉,并不算太难,毕竟,在你们叙旧的时候,我总得找点事做,确保你们的叙旧环境……相对公平。”
听完塞缪尔最后的话,鲍里斯并未暴怒,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退意。
重伤的右臂仍在传来灼烧的剧痛,压制对方神秘术的优势荡然无存,那个阴险的塞缪尔枪口未垂……继续缠斗,胜算渺茫。
他不是输不起的懦夫,但他更不是会为一场已无胜算的战斗陪葬的蠢货。
自己的理想……可以换一种方式延续,但绝不是在这里,以如此狼狈的姿态。
“哼……今日的款待,我记下了。” 鲍里斯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血红的眼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骤然爆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瞬间化作一大团浓郁的漆黑雾气,朝着仓库侧面一扇破碎的高窗流窜而去!
“他想跑!”
“拦住他!”
反应过来的乘客们纷纷开火,子弹骤雨般倾泻向那团黑雾。
但这只是徒劳,子弹穿透黑雾,除了带起几缕微不足道的涟漪,毫无作用。物理攻击对这种形态的血食怪,效果微乎其微。
黑雾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触及窗棂——
滋啦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
只见那翻涌逃窜的黑雾核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刺目的光芒,随即,无数道细密而狂暴的电弧从内部爆发!
“呃啊——!!”
雾气中传来鲍里斯痛苦的闷哼,逃逸的黑雾在电光中剧烈翻滚,高热的能量与对异常的特异性效果强行干扰了他的雾化形态。
黑雾被迫急速凝聚,最终“嘭”的一声,重新显露出鲍里斯的狼狈身影。
告死鸟在不知何时就已将神秘术悄然布下,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预判了猎物最可能的逃跑路径。
逃窗无望,鲍里斯快速反应,背后那对猩红蝠翼再次展开,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径直向上——冲向先前被野树莓用阴影扯开、露出夜空和飞雪的那个屋顶破口!
嗡!!!
他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逆冲的血色流星,但有一抹红光,速度比他更快!
它如同有生命的红色缎带,自下方某处激射而上,瞬间掠过他,抵达了破口上方残存的钢结构顶棚处。
然后那红光猛地一胀,并非爆炸,而是某种神秘术式的爆发!
嘎吱——咔啦啦啦——!!!
金属扭曲声瞬间响彻夜空!残存的钢梁铁架在红光的驱动下,竟如同软化的蜡像,被强行扭曲、弯折、互相钩连!
它们不再是支撑结构,而是在眨眼间被强行拧结成一个巨大的钢铁牢笼,将整个屋顶破口封锁在内!
“什么?!” 鲍里斯上升的势头猛地一滞,惊骇地低头看去。
下方,塞梅尔维斯微微喘息着,举起了手中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方形薄片——基金会标配的术式软盘。
调查员仰头,看着被困在铁笼下的血食怪,嘴角勾起一抹快意:“吓了一跳吗?”
而就在鲍里斯因这突如其来的空中封锁而心神剧震的瞬间——
砰!
塞缪尔的第二枪,响了。
银色的流光划过短暂的空间,精准地命中了鲍里斯那对已然受创不轻的暗翼根部!
“吼——!”
鲍里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暗红的血肉,断裂的骨茬,如同被砸碎的劣质雕塑,从鲍里斯的背部轰然剥离、四散纷飞!
失去了完整的升力支撑,鲍里斯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击落的巨鸟从数米高的空中狠狠摔落!
轰!!!
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激起一片碎石。
鲍里斯蜷缩在砸出的浅坑中,仅存的左臂徒劳地想要撑起身体,背后的翅膀彻底消失,断臂处和翅膀根部的双重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烟尘缓缓散去,众人围拢上来。
告死鸟手中的电弧噼啪作响,塞梅尔维斯手持软盘严阵以待,其他幸存者也各自握紧了武器,目光不善地看着这位曾经强大的血食怪军官。
飞雪穿过残破屋顶那鸟笼的缝隙,无声地飘落,落在他的身上,迅速被体温和血污融化。
“唔——!咳咳……不……”
鲍里斯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飘落的雪,锁定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伊格丽卡。”
“……我在。”
雪落在告死鸟军绿色外套的肩头,落在她栗色的发梢,也落在她脸上那道沉默的伤疤上。
昔日的战友沉默地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早已是咫尺天涯。
“都……结束了吗?”鲍里斯声音嘶哑,问得不像是在确认战局,更像是在求证某个更虚无的东西。
“都结束了,鲍里斯。”告死鸟的回答没有起伏,宣告着一个事实。
“还记得解放阵线的口号吗?”
不等告死鸟回答,鲍里斯便自顾自地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念了出来:“‘联合与希望’。真是讽刺啊,看看我们现在……”
“现在你还相信它吗?”
告死鸟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道伤疤在雪光和血迹的映衬下,像一道永不会愈合的裂痕。
“我从未怀疑。事实上……”
砰!
枪声突兀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也截断了告死鸟未尽的话语。
鲍里斯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愕然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军装上新绽开的一个小孔,一丝细微的血色蒸汽正从中飘散。
随即,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尽,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告死鸟,投向侧后方。
塞缪尔正慢悠悠地将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枪的弹匣退出,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的弹仓。
——至此,经过亨利·弗拉德亲手附魔的三颗银弹,现已全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一颗废了鲍里斯一臂,一颗毁了他的双翼根基,而这最后一颗,则贯进了他的心脏。
鲍里斯的视线开始涣散,但他似乎看清了塞缪尔的动作,也看懂了那子弹上残留的气息。
他笑了,尽管更多的血沫随着这个动作呛咳出来。
“……呵……弗拉德……阁下……还真是……准备周全……”他的声音如同叹息,那具曾经强大的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颓然瘫在冰冷的血污与积雪之中。
仓库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补枪惊住了。
告死鸟转过头,目光射向塞缪尔,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泛白。
塞缪尔仿佛对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无所觉,他将手枪收回枪套,迎向告死鸟的注视。
“很抱歉打扰了你和战友的叙旧,列车长。但仓库外面还有不少感染种在游荡,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或站或坐的乘客和乘务员,补充道:“以及,伤员需要立刻处理,列车需要评估受损情况,我们还得想办法离开这个检查站——如果它还算是个检查站的话。”
塞梅尔维斯看了看地上已然毫无声息的鲍里斯,眉头深深蹙起:“……你倒是挺果断。”
塞缪尔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转身开始观察仓库那几个出入口的状况。
告死鸟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鲍里斯的躯体,看了很久,艾玛忍不住担忧地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嗯。”最终,她重新挺直了背脊,那道伤疤再次成为她脸上坚不可摧的印记。
“艾玛,清点伤亡,优先处理重伤员。塞梅尔维斯调查员,请你协助警戒出入口,其他人,收集还能用的武器弹药,检查自身伤势。”
告死鸟条理清晰地吩咐完,正要转身,却见艾玛停在了鲍里斯无声无息的尸体前。
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他那曾经抚摸过她头顶、递给她玩偶的手,最终却只是悬停在半空。
“叔叔……”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足以被雪花落地的声音盖过,“……再见。”
仓库外,失去了首领的怪物们不安地游荡着,咆哮声穿透了寂静的雪夜。
仓库内,劫后余生的人们聚在一起,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
“信号恢复了。”塞梅尔维斯从她的装备中抬起头,“我已经联络了基金会,他们会派人过来。”
“不过看样子,恐怕增援来之前,这些感染种便会突破这儿。”
告死鸟听着仓库大门传来的持续冲击声,“虽然鲍里斯已经死了,但看起来这些感染种还处在失控的状态中。”
“甚至可以说……他们变得更加危险了。”
调查员看向仓库不断颤动的大门,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但愿今后我不会再和血食怪扯上关系,这是最后一次。”
观察着现状,难民中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可我们已经耗尽了弹药,又该怎么从这些危险的家伙中突围?”
“……我想,这或许是一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告死鸟身上。
“一网打尽?”大胡子男人疑惑地重复,“你想怎么做?”
“找个宽敞的地方,将那些家伙聚集在一起,剩下的就交给‘它们’来办。”
列车长指向仓库角落里标记着“易燃易爆”的沉重货物。
“刚才我也注意到了。”塞梅尔维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着的是炸药吧。”
“没错。这是军队之前从一伙民兵的基地里搜剿的。”
“听起来可行,但前提是我们能将分散的感染种引到一处……”阿不思诺搓着手。
“真是荒谬!”索尼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你打算给他们每人发一封邀请函,让他们一起来听音乐会吗?”
“音乐会……对啊,确实可以让他们来听‘音乐会’!”
一个豁然开朗的声音响起,是野树莓,她晃了晃手中的笛子。
“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感染种丧失了神智,只会本能的被声音吸引。”
她举起笛子:“而卡瓦尔的笛声非常响亮,只要不是聋子都会被它吸引注意力的!”
塞梅尔维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确实符合基金会内部记载的资料,是个可行的方案。”
她的目光落在野树莓身上,带着审视和担忧:“所以,你决定好了吗?成为吸引感染种的诱饵?”
这个词让周围几个成年人都皱起了眉。但野树莓握紧了手中的笛子,小小的胸膛挺起,眼神无比坚定。
“是的。”
“不,她还只是个孩子……”裹着红布的女人忍不住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如果只是需要制造足够响亮的声音来吸引注意力,而不是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我想,这个任务或许可以交给我。”
塞缪尔不知何时已经走近。
野树莓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行!塞缪尔先生,感染种会把你撕碎的!我不一样,我可以用影子迷惑它们,我……我跑得也快!”
塞缪尔看着她焦急的小脸,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比较特殊,外面那些感染种大概率不会主动攻击我。”
野树莓满脸写着不信,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之前塞缪尔在感染种中穿行无阻的情景,这说法对她而言太过离奇。
“确实是这样。”塞梅尔维斯开口证实,她的目光在塞缪尔身上停留了一瞬,“在之前的遭遇中,塞缪尔表现出了对感染种的某种豁免特性。”
“虽然原因不明,但就结果而言,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适合执行引诱任务。”
野树莓看了看塞梅尔维斯,又看了看塞缪尔,最后咬着嘴唇,犹豫地松开了紧握笛子的手。
“那……那您一定要小心。”她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笛子,郑重地递到塞缪尔手中。
塞缪尔接过笛子,指尖在粗糙的木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向众人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仓库外走去。
告死鸟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那些炸药箱上,对塞缪尔的离开恍若未见,只是在他身影没入门外的风雪后朝着剩下的人挥了挥手:
“剩下的人都跟我走,我们去布置‘陷阱’。”
“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外界——
雪还在慢慢下着。
“呜……嗷……”
感染者穿行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步履沉重,仿佛在无尽寒冬中迷失的旅人。
塞缪尔走到仓库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他看了看手中那支造型质朴的木笛,又抬眼扫过四周影影绰绰的感染种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笛子凑到唇边。
不需要复杂的技巧,也不需要悠扬的曲调,他只需要吹出声音。
“呜————”
尖锐、高亢、甚至有些刺耳的音符骤然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周围所有游荡的感染种动作齐齐一滞,它们那失去焦距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身形挺拔的吹笛人。
低吼声变得更加焦躁,它们开始移动,拖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塞缪尔所在的位置聚拢。
而正如塞缪尔所言,也正如塞梅尔维斯所证实的那样——这些被本能驱动的怪物,在接近到塞缪尔周围数米的范围时,便会畏缩地徘徊不前。
它们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将塞缪尔困在中心,低吼着,却不敢真正扑上来。
塞缪尔对周围越聚越多的感染种视若无睹,他只是平稳地吹着,目光扫视着四周,判断着是否还有遗漏的感染种。
在原地吹奏了一段时间,直到确认基本没有新的感染种从其他方向出现。
他不再犹豫,拿着笛子,开始朝着仓库方向走去。
那些感染种立刻骚动起来,它们低吼着,推搡着,紧紧跟随着塞缪尔移动,却又始终与他保持着那个安全距离,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移动包围圈。
……
早已在目的地周围埋伏好的塞梅尔维斯观察到这一幕:“很好。那些感染种都被笛声吸引过来了……”
“准备工作完成,炸药已就位,接下来……”告死鸟看到塞缪尔的身影出现在了入口,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蹒跚蠕动的影子。
她立刻朝着塞缪尔的方向挥了挥手。
塞缪尔立刻会意,径直朝着那堆炸药箱所在的掩体后方走去,围着他的感染种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移动。
当大部分感染种都聚集到了炸药的有效杀伤范围内时,塞缪尔停下了吹奏,他看向远处掩体后告死鸟所在的方向。
告死鸟也正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塞缪尔收回目光,朝着与感染种群和炸药堆相反的方向走去。
包围着他的感染种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失去了声音的吸引,它们有些茫然地停在原地。
但当塞缪尔从它们身边走过时,它们依旧自动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塞缪尔就这样,在数十双浑浊眼珠的注视下,缓缓穿过了感染种的包围圈,走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边缘。
他的任务完成了。
一切准备就绪。列车长收敛眉目,发出最后的指令。
“三、二、一——”
众人紧紧捂住了耳朵。
砰!
那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枪声都要猛烈千万倍!
炽烈的火光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橙红色火球,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卷起积雪、泥土、碎石和残破的零件,即使是离得远的几个感染种也被撕成了碎片!
爆炸声在群山之间反复回荡,过了许久,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只剩下火焰在废墟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受惊鸟类的零星鸣叫。
告死鸟从掩体后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雪沫。
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试图掩盖这新生的创伤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