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爱与憎恨与渴望
说到这里时，秦真菱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但她又很快恢复平静，并娓娓道来。
“她希望我能把她的女儿骗过来！骗到秦寨来！”
牧雨离神色剧变，叶允双眼圆瞪。
“嗯？！”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齐惊鸣大脑一下就宕机了怔在原地，他一下子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呆呆的问了一下。
“干嘛，骗自己的女儿回来？”
“是啊，为什么呢？我当时听到这话时也蒙了，我问她到是什么意思？干嘛说这种话，然后她跪在我的面前哀求我因为她一个人真的活不下。如果有她的女儿会好许多，她会好很多！”
“我当时更不能理解，你知道你的女儿已经有了家庭而且她来秦寨能干什么呢？然后我的母亲回答我，说她的女儿可以去……春风坊！”
秦真菱的表情开始绷不住，因愤怒开始变得扭曲。
“师父，你还好吗？”齐惊鸣问。
“我很好，接下来你们便会知道一切了……关于我母亲的死因！”秦真菱道。
“算了……师姐，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听了……”牧雨离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崩坏的说道。
“给我听完！”秦真菱厉喝。
“我抓起那女人大声问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说她知道但她过去实在穷疯了也饿疯了甚至一度被逼到去春风坊里卖身，但又因为年老色衰没卖几年就因为生意太差被赶了出来。然后她只只能去山上挖野菜或者向其他的同胞乞讨。过几年的冬天她好几次都差点被冻死，她很清楚妖屠不可能一直凭着自己善心留在这里帮她，所以才恳求将她的女儿骗过来。”
“她其实一直是后悔的，当初抛弃了那个女儿让自己在丈夫死后老无所依。她告诉我她的女儿从小就很好看，现在长大肯定会非常漂亮这样的姑娘肯定会很招人喜欢，一定能在春风坊里卖个好价钱。”
“我听到这些话后几乎要疯了。我再次向她发问你知不知道我告诉过你，你的女儿很幸福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你却要做这种畜牧之事，将她带到这个地狱来，还让她去春风坊那个魔窟里面卖身！你知道里面的官兵是怎么折磨那些女人的吗？你自己可是去呆过的，怎么能说的出这种话？那可是你的亲女儿！”
“然后那女人抱着我的大腿连连哀求，她告诉我:她知道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漠实际上是一个十分心善的妖屠，更知道这么做会让我的心里不好受但是她一脸卑微的恳求我。求我帮人帮到底救救她，帮她把她的女儿带到这秦寨来。”
“她怕说不动我还表示她的女儿卖身的钱，她只要三成甚两成就够了。她说自己只求一个温饱就够了剩下的钱都可以给我，只求我能帮她一个忙……”
说到此处，秦真菱的情绪有些崩溃。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可神情却凶如恶鬼。她恨，她真的恨那女人对她说出那样，更恨的是说出这种话的居然是自己的亲母。
齐惊鸣三人全部无言的看着她，对于师父遭遇的一切齐惊鸣难以评价善恶。因为他在崇山镇的时候见过底层人的真实生活有多么凄惨，也知道贫穷能将一个人变成什么丑恶的样子。
对于师父的生母为何如此其实理解起来十分简单，齐惊鸣不认为她真的是无情无义的畜生:
只是极度的贫苦，泯灭了她作为母亲的最后一丝人性！
无关善恶，只有人性。
“然后呢？师父，你杀了她吗？”火堆旁，光焰映照在齐惊鸣的侧脸他语气平静的问道。
叶允、牧雨离都表情错愕的看着他，搞不懂他怎么问得出这样一句话。
秦真菱却是淡漠一笑，继续说道。
“我看着那个女人迫切的眼神，告诉她我就是她的女儿。我根本没有被什么好人家收养，我反而从小成了在街上乞讨的小乞儿，受尽毒打、饥饿与冷眼。为了活着我做过很多难以启齿的事情，出卖同伴、毒杀商贩为了取暖把别的孩子推到外围看着他们冻死。”
“等我长大了，为了不让自己被拖去卖身。我……又勾结在那附近活动的妖魔，纵容他们进入到黑帮的街道里进行屠杀……”
“什么？！”牧雨离闻言震惊。
“妖屠来了以后，我又出卖了妖魔的信息成了斩杀妖魔的重要帮手靠着这个我得到了成为妖屠的机会。因为这样的出身，我一直很妒忌那些出身名门、天生富贵的人，憎恨他们不用像我这样活得如同野兽。凭什么？”
“我尤其是忌妒你，我的好师弟！你真是太走运了，家道中落也有人照顾成了妖屠都还有师父的宠爱真让我恨得牙根痒痒。我不止一次想用刀划烂你那张脸，但碍于师父的存在我只能忍着。”
“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我的父母没有丢下我或许我可以过得好些，但那个女人发言碾碎我的最后一丝幻想。我被抛弃要被人逼着出去卖，没被抛弃还是要被人逼着出去卖，这还是我亲妈！这tm的是什么道理，我横竖都没有好下场难道我天生就是当贱货的命……”
“师姐，别这样说……”牧雨离听得心如刀绞，他没想到自己师姐的过去居然是这样的。
齐惊鸣、叶允更是已经跪在地上，默默听着师父自暴自弃的言语。
“闭嘴！听我说完……那个女人听到真相以后仍是有些不肯相信。而我看着她忽然发现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我过去的影子，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果然是亲母女，骨子的下贱是如出一辙！然后我跪在她的面前对她深深一叩首，告诉她我这一拜拜的是她这几十年所受的一切苦难！她看到这一幕感动得泪流满面，接着我站起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然后我告诉她，我杀她是为了偿还她将我带到这世上又弃之不顾的罪孽！我拧断了她的脖子，不带一丝犹豫！”
牧雨离闻听此言，瞬间冲到秦真菱的面前抓着她的领子声嘶力竭又极力克制的说道。
“你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秦真菱？”
齐惊鸣、叶允也彻底惊呆，他们现在明白为什么师父不否认了因为真是她做的。
“我当然知道，可那又如何呢？我的生母不仅不养我甚至想让我去卖身，她或许有苦衷但那又如怎样？造成她苦难的人不是我，我不怪她弃我不顾甚至还想照顾她的余生但她却说出这样的话！不杀她又怎泄我淤积了几十年的怨气！”秦真菱语气强硬的说道。
叶允闻言心中骇然，她没想到师父的性情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暴戾。牧雨离死死盯着她，身上的妖力开始悄然运气但是最终他仍是没有动手。
不是他不能而是他实在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评判这件事，双方似乎都有错但双方似乎又有理。
他松开了师姐的衣领，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若你早和她说了自己的身份，一切是否会不一样呢？”牧雨离看着秦真菱，开口问道。
“一样的，牧师叔。师父是底层出身，她对于人性之恶实在过于敏锐。既使一开始相认，相处时间久了该爆发的矛盾始终会爆发。问题在于面对矛盾的爆发应该怎样理性的处理，只是师父你……”齐惊鸣沉默了许久，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过于极端吗？”秦真菱看着齐惊鸣依旧轻笑的补充道。
“这又有什么不敢说的，惊鸣？我当然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
牧雨离、叶允则是表情意外的看着齐惊鸣，他似乎更能理解秦真菱的所作所为。
叶允看着他们二人却是有些明白，因为这两个人都与社会底层的百姓接触过，都心思敏感因为这些经历对人性的复杂性有较深的认知。
“只是师父，既然你对自己的生母失望至极又为何还是不愿意对秦寨弃之不顾呢？”
齐惊鸣心中不解的问道。
“呵呵，猜猜看啊！”秦真菱淡笑的反问。
这怎么猜得出来？叶允很是不解。
“因为……归属感吗？师父……你想要的是这个吗？”齐惊鸣回看一眼山下点缀着星星点点火光的秦寨，这样说道。
牧雨离瞬间豁然开朗，目光复杂的看着师姐。
这一下连秦真菱脸上都表现出一丝诧异，她盯着齐惊鸣看了又看然后有些不甘的承认道。
“是，你猜得……大差不差吧！我的前半生一直都为了生存而奔波，直到现在也是这样。我好像在哪里都没什么归属感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要有一个归属地！”
“真矛盾啊，师姐你……可真是让人难懂！难怪你对这里憎恶又关心……”
牧雨离如此感叹。
“你明知道我厌恶你，又怎么敢在这么说话？真觉得我不烦你吗？”
秦真菱看着牧雨离，又觉得不爽。
“我对师姐你的看法始终与师父一致——一个被童年生活极度扭曲的良善之人！你把话说得再难听也还是没有真正动手害过我。你其实一直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向善发展，你对自己是这样对自己的徒弟也是如此。你如何嘴硬也无用！”
“就像你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归属感却还是渴求一处归属地。”
“但你对自己生母所施的暴行，这是极其恶劣的。”
牧雨离面无表情的评价道。
“师姐，你或许已在迷途！我只希望你别与正道渐行渐远！”
秦真菱只是冷哼一声，沉着脸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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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潭附近，
燕团三藏于丛林暗处注视远处的两个妖屠，认真核对着画像上的妖屠样貌。没有错！在翻过几处丘陵终于找到了另外两个目标，他收起手中画像取出秘画符通知了百里行等人。
随后他便悄然无声的紧跟在那两个妖屠身后，令人惊奇的是这个看起来胖大的妖屠居然遁术一流整个行动没有丝毫动静，那两个妖屠更是没有察觉。
但燕团三没有急于出身，他虽然实力不弱也还没有强到能一挑二的地步。先把人盯好，等人到齐以后再群起而攻之。
然而在他跟随着两个目标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已经有一个包围圈无声无息的围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