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长大
铭安按照老板所说的方向向前走着,穿过一座石桥后,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丝丝柔柔的风吹动铭安的毛发,日头正好,许多兽人都在田间忙碌着。
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目光看向远处,时间在这里似乎格外的漫长,不需要考虑任何烦心的事,似乎所有的忧愁都随着微风而消逝。
“小伙子,可是觉得这里不错?”
铭安转过头去,是一位年迈的兽人拄着锄头靠在树下休息,一边把草帽摘下一边说着。
“是啊,老人家。这里空气清新,虽然大家在田里忙碌,但我记得流月的赋税是最轻的了。”
“没错,流月兽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加上皇室对赋税宽松,大家也乐在其中。”
“小伙儿是流月本地的?看起来有些面生……”老兽从怀里拿出一杆烟枪,磕了两下,随意的问着。
“不是,我不属于这里,只是听刚才包子铺老板推荐,过来走走,想来这种风景可能很难再见到了……”铭安笑了笑,没有回头,白色的毛发在风中飘舞,眼中是惬意的享受。
“那小兄弟可是不喜欢这里?很多兽人来到流月后都选择定居,说这里风景好,适合自由的灵魂。”火柴点燃了烟枪,一股草木的气味传了过来。
“当然喜欢,我记得小时候最是喜欢这样的景色。有时……甚至可以在这坐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看着日升月落。后来,我习惯把它写下来,可好久都没有再见过了。”
“随着约定,我曾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如今再次享受这种气息,倒是有些物是人非了……”
“重逢是离别的开始……找一处田间隐居,就不必再面临。”老兽人轻轻地吐息,轻轻地叹着。
铭安摇了摇头,“那会错过这次重逢的欣喜,是一次又一次的喜悦、想见构成了每一次的重逢。”
“何况……这也不冲突。我的梦想是有一处院子,把亲朋好友都聚集在身边,所以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回来。”
身后许久没有回答,等铭安回过头的时候,老兽人已经不见了。
“风景不错,就是少了点烧气,下一站吧~”铭安笑了笑,尾音上扬,拍了拍屁股向着城门走去。
跨过城门时,铭安的身体似乎变大了一些,只不过他并没有发觉。
铁骑城的正午,阳光烈得能把青石板烤出油烟味。影站在包子铺的里,爪中死死攥着那条满是面粉的围裙,桃花眼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钉在城门的方向。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唯有心底那个空洞在不断扩大,吞噬着他作为“思安”的平庸记忆。
绕出低矮的柜台,路过的老街坊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和气生财的老板,此刻却满面寒霜。
影顾不得这些,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虚,仿佛习惯了某种有节奏的清脆声响,而此时的寂静却让他烦躁得想杀兽。
“这铺子,今日不开了。”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那种违和感便愈发强烈……
身体似乎在渴望着某种名为“愿力”的共鸣,爪子不自觉地虚空抓握,跨出铁骑厚重的石质城门,那一瞬间,空气中残留的清冷气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开了他识海中的一道缝隙。
驻足在官道的分岔口,橘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烦乱地扫动。微微闭目,捕捉着那丝若有其事、又似镜花水月的清冽。
那是雪的味道,是竹林的香,是他在无数个噩梦里唯一的救赎。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金光流转,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既然我记得这个名字,你就别想跑掉。”
身形微晃,竟带起了一阵不输于普通兽人的残影,朝着那抹气息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而他并未察觉,随着离铁骑越远,那身粗布衣裳正隐隐透出枫叶般的红。
铭安的爪子再次刺进爪垫,“疼痛……”,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着渡口走去。
“是不是那些被我遗忘的兽也是如此……”,铭安盯着自己的爪垫,鲜血流下,伤口久久没有愈合。
交了些银钱,铭安登上了船,向着坠玉赶去。海上风平浪静,算算日头,怕是要夜晚才能赶到目的地了。
铭安靠着围栏,俯瞰那浅蓝色。
“师兄……”
身后传来一道憨憨的声音,铭安笑着回头看向对面的银硕。
“是师弟呀,怎么了?”铭安笑了笑,冲着银硕招了招爪。
银硕屁颠屁颠的来到铭安身边靠着他,“师兄,可想死咱了!知不知道,你下山之后,咱们可都等着你的消息呢!”
银硕奶油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话里虽是嗔怪,眼里却是担心。
“对不起。”
铭安轻轻的说着,揉了揉银硕的耳朵。
听到这句话的银硕顿了一下,把铭安抱了起来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不愧是犬系兽人。
铭安只是摸着银硕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师弟,这些日子还好吗?”
“没有师兄,咱可无聊了!这次见到了师兄,咱可要带着师兄在坠玉好好玩玩。师兄放心啦,咱家在坠玉还是有些实力的,吃喝玩乐咱都包了!”
银硕一只胳膊抱着铭安,另一只拍着胸脯保证道。
“嚯,没想到师弟竟如此财大气粗,那就多多照顾啦!”
“等晚上到了坠玉,咱带着师兄吃个遍!”银硕舔了舔嘴唇,贪吃的说。
“我定是疯了。放着热腾腾的蒸笼不顾,竟鬼使神差地跑了几十里地,守在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破渡口。风里的雪味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潮湿的咸腥气,熏得我眼眶发酸。”
“铭安……这个名字在我舌尖绕了千百遍,每念一次,心口就一阵钝痛。我在等谁?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过客,还是一个被我弄丢了无数次的归人?这铁骑的水路早已断了半月,我却总觉得,那破旧的桅杆后头,该有一抹银白色的影子朝我挥爪。”
铁骑城外的渡口,江水拍打着木桩。远处的群山在暮色中将最后一丝残阳吞噬殆尽。
影孤身立在江风中,橘红色的皮毛被水汽浸得湿冷,桃花眼死死盯着江面尽头。
直到最后一班货船也卸完了矿石,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他才像是被惊醒,僵硬地动了动脖颈。
从怀里摸出那只早已凉透的破皮桂花包,漫不经心地点在那个裂口上。明明该是个普通的包子,此刻握在手里却沉得坠手,像是一颗跳动不安的心。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包子重新揣回怀里,转身踏上回城的土路。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傻。
“倒也奇了,我竟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低声呢喃着,脑海里却突兀地浮现出一对分叉的角。
回到包子铺时,街坊邻里早已熄灯落户,唯有他的铺面还留着半扇门缝。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走到案板前,爪子无意识地在厚厚的面粉上划拉着,一笔一划。
“铭……安。”
看着粉面上清晰浮现的两个字,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竟踏实了下来。
重新扎起围裙,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几块耐烧的木炭,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写满疲惫却眼神坚毅的脸。
他决定了,从明日起,这包子铺便只做一个花样……顶端捏着一对小鹿角的桂花包。
“不管你是谁,既然占了我的心,就得顺着这味儿找回来。这包子,我给你留着,留一辈子也成。”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揉搓着爪中的面团,直到那面团变得温热、柔软。铃铛虽不在腰间,可随着他揉面的动作,那节奏竟与心跳合在了一处,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不为人知的相思。
夜晚的海面像是点燃了一盏盏渔火,倒映着坠玉的繁华,虽说每个城市都有不夜城,可坐落商道的坠玉繁华的像梦中泡影。
银硕兴奋的领着铭安跑下了船,街边摆放着各种小玩意儿,烟花、手偶还有各种花灯。
“师兄,快来看这个!”
银硕大爪子上套着一个小鹿形状的手偶,夸张的对着铭安做着动作。
“好像你,咱给你买了!”
银硕二话不说的掏出来银锭递给了老板,“快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铭安接了过来,套在了爪子上对着银硕打着招呼。
“银硕很喜欢毛绒玩具吗?”铭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只大熊,憨憨的递给自己一个玩偶,说如果晚上害怕的话,就抱着它睡。
“只是……”兴奋过头的银硕刚开口就突然捂住了。
“只是什么?”听出来银硕还有后半句,铭安好奇的追问着。
“师兄……咱只是嘴快了,你可别生气。”
铭安点了点头,等着银硕的下文。
“师傅说……以前的你流浪街头,有只小狐狸带着你东奔西走,他见你不爱说话就给你买了玩偶,咱是看到了这个和你床头那个很像……”
铭安有些惊讶,但还是抱了抱银硕,“银硕,总是这么贴心。”
“虽说那只小狐狸后面不见了,咱就……就想着也给师兄买一个。”
夜风穿过铁骑城的街道,钻进包子铺,却被灶膛里旺盛的炉火驱散了寒意。
影……或者说思安,正站在案板前,将一块块面团揉捏得柔软而劲道。那双原本该握着利刃的手,此刻却无比轻柔地在面团顶端捏出两道精巧的分叉。
橘红色的皮毛在昏黄的火光下泛着暖意,桃花眼专注地盯着案板上那一排排形状奇特的包子,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执拗所取代。
将调配好的桂花豆沙馅一点点包进去,“这鹿角还得再捏得细致些……若是捏丑了,那小没良心的怕是要嫌弃。”
低声嘟囔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弧度。将第一屉捏好的“鹿角包”稳稳放上蒸笼,听着水沸腾的咕噜声,目光穿透了铺面的木板,固执地望向无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