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过日子嘛,不能心软。

    闫富贵利索地反手插上木门栓,一脸显摆地把那包旧毛巾放在方桌上。

    “你家老头子亲自出马,那还有空手而归的理?”

    “你自个儿掀开瞧瞧!”

    杨瑞华赶紧趿拉着鞋凑上前,满怀期待地掀开毛巾的一个角。

    “哎呀我的老天爷,还真让你给弄来啦!”

    杨瑞华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赶紧从橱柜里翻出个粗瓷大海碗,把瓜子全倒了进去。

    这哗啦啦砸进碗底的声响,在闫家人听来,绝对比过年放的大爆竹还要提气。

    “这林卫东现在可真是个手里漏油的大方主。”

    杨瑞华迫不及待地捏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满脸都是占了天大便宜的享受。

    闫富贵却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水漱了漱口,那表情像是在回味一场恶战。

    “大方个屁!”

    “这小子骨子里精得冒油,拔根毛都能当哨吹!”

    “我刚才旁敲侧击问他为什么舍得请傻柱一家吃东来顺,他在这儿跟我绕弯子,半句痛快话不给。”

    “说到最后还反咬我一口,非要强按着牛头喝水,原价把副食品卖给我。”

    “要不是你家老头子我见机行事跑得麻溜,今天这趟指不定还得让他讹去两块钱!”

    杨瑞华一听还要掏钱,吓得眼皮子直跳。

    “居然还有这等事?”

    “那他花那么多钱请何家吃肉,到底图个啥啊?”

    闫富贵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挤在一起。

    “这事儿没法看透。”

    “但这九十五号大院里的水底泥沙,是越来越浑浊了。”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只有杨瑞华嗑瓜子的声音。

    闫富贵斜了她一眼:

    “你悠着点嗑,那点东西全让你一个人造了,过年还拿什么摆盘面?”

    杨瑞华嘴里正嚼着瓜子仁,含含糊糊地反驳道:

    “我就吃两颗尝尝味,你至于心疼成这样吗?”

    “白来的你都舍不得?”

    闫富贵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把那个粗瓷碗端了过去。

    他把碗放到碗柜最上层的架子上,跟先前那包碎槽子糕摆在了一块。

    然后他又从碗柜里翻出一个带豁口的小碟子,用手指头从碗里仔仔细细地数出二十颗瓜子,码在碟子里,推回桌面。

    “这二十颗,咱俩一人十颗,过过嘴瘾就完了。”

    “剩下的,全给我封在碗柜里头,谁也不准动!”

    杨瑞华撇了撇嘴,看着那小碟里稀稀拉拉的二十颗瓜子,心里把闫富贵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一遍。

    白来的东西都能算计成这样,跟这男人过了半辈子,她也算是认命了。

    “行行行,你做主,你说了算。”

    杨瑞华从碟子里捏起一颗,动作慢了下来,跟过年吃糖似的,舍不得快。

    闫富贵也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

    嗑了两颗,忽然想起件事来。

    “对了,老婆子,解成和解放今儿干啥去了,怎么还没着家?”

    杨瑞华翻了个白眼:

    “能干啥,不是在胡同里野跑就是去水坑边上看人凿冰。”

    “你这当爹的,平时也不管管。”

    闫富贵摆摆手:

    “野跑好,在外头跑着总比在家里吃东西强。”

    “这几个小子在家就知道喊饿,出去疯跑一下午,回来喝碗棒子面糊糊就能打发了。”

    杨瑞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话虽然听着不像话,但过日子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家里的口粮就那么些,多一个人坐在家里,就多一张嘴巴眼巴巴盯着锅。

    正说着,外头门板被拍得山响。

    “爹!开门!冻死了冻死了!”

    闫解成和闫解放的声音在门外叠着传进来。

    闫富贵条件反射地一把端起那个小碟子,往碗柜方向退了两步。

    “慢着!”

    他快手快脚地把碟子里剩下的十几颗瓜子连带瓜子皮全倒进碗柜上层的大碗里,一把关上碗柜的门,这才拔了门栓。

    门一开,两个小子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闫解成抽着鼻子,在屋里一边搓手一边四处嗅。

    “爹,什么味儿?”

    “我怎么闻着有瓜子味?”

    闫解放也跟着使劲抽了两下鼻子:

    “是嘞!是大料瓜子!”

    两个小子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一个朝碗柜方向看,一个扭头盯着他爹的嘴角。

    “爹!你嗑瓜子了?”

    “哪来的?给我们也吃几个呗!”

    闫富贵面不改色,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缸子。

    “什么瓜子?”

    “你俩鼻子抽什么抽?”

    “那是你妈刚才炒的老南瓜籽,没几个,早吃完了。”

    闫解成才不信这鬼话。

    老南瓜籽什么味,五香瓜子什么味,他就算鼻子再不灵光也分得清。

    他凑到碗柜跟前,垫着脚尖就要拉柜门。

    闫富贵一看,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干什么!毛手毛脚的!”

    “那碗柜里头是过年待客用的!”

    “谁要是提前偷吃一颗,大年三十晚上一人少分一个饺子!”

    这话一出,闫解成的手缩了回来。

    少分一个饺子,那可是拿命换的事。

    他们闫家过年包的饺子,向来是数好数下锅的,每人几个那是定死了的,多一个都不行。

    闫解放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了他妈一眼。

    杨瑞华心疼归心疼,但这种时候,她是不敢跟闫富贵唱对台戏的。

    “你爹说了不让动就不许动,听见了吗?”

    两个人蔫巴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回里屋去了。

    闫富贵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心里倒是有那么一丝不好受。

    但这股子不好受只维持了大概三秒钟,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过日子嘛,不能心软。

    他坐在桌边,一边喝着冷茶水,一边脑子里又开始琢磨起林卫东的事来。

    杨瑞华见两儿子进去了,赶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老头子,你刚才话说一半就被那俩兔崽子打断了。”

    “你倒是接着说啊,林卫东请何家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闫富贵把双手拢进袖筒子里,沉吟了一下。

    “老易如今倒了大霉。”

    “你说这前前后后的事,谁是那只在背后翻云覆雨的手?”

    杨瑞华张了张嘴,没吭声。

    易中海的事闹出来的时候,全院的人都在看热闹,背后到底是谁推的这一把,私底下大家伙议论过不止一次。

    “再说老刘。”

    “他的黑材料是傻柱翻出来的不假,但傻柱那脑瓜子,他自个儿能想到去查黑材料?”

    杨瑞华这回反应过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