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血妖祭坛
鼓林,血祭
李牧渊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后,鼓林重新陷入了沉寂。风声依旧“咚咚”作响,如同无数面大鼓在空旷的山坳中敲击,沉闷而绵长。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雷声,而是修士高速飞行时灵力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爆响。一道蓝色的遁光从天际掠来,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鼓林上空。遁光收敛,现出一道身影。
段天德。
华蓝段氏的老祖,金丹初期修士。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的光芒。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华贵法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上面挂着七八个储物袋。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一股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向四周扩散,让方圆数十丈内的虫鸣鸟叫都安静了下来。
段骏庭三人正在鼓林入口处焦急地等待。看到老祖从天而降,三人连忙迎上去,跪地行礼。
“老祖!”
“起来。”段天德的声音沙哑而冷淡,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传讯说,有人在鼓林发现了异常?”
段骏庭站起身,面色还有些苍白。他咽了口唾沫,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祖,那小子在鼓林转悠了大半个时辰,肯定发现了什么!我们上前盘问,他二话不说就动手,一剑就打飞了骏才和骏远的法器,还把剑架在弟子脖子上,威胁说要砍弟子的脑袋!”
段骏庭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弟子本想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但想到老祖您吩咐过,鼓林的事不宜声张,弟子便忍了下来,没有与他一般见识。”
段骏才和段骏远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那小子嚣张得很,根本不把咱们华蓝段氏放在眼里!”
段天德听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活了两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三个后辈的话,至少掺了一半的水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道:“那人什么来历?报身份了吗?”
段骏庭一愣,摇了摇头:“没……没报。弟子问了,他不说。”
“修为呢?”
“至少筑基后期,而且是剑修。他的剑太快了,弟子没看清。”段骏庭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段天德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罢了。不管他是谁,只要不坏我的事,不必理会。”他抬头看向鼓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们三个,去外围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入鼓林。如果有人硬闯,立刻传讯给我。”
“是!”三人领命,分头散开,消失在树林中。
段天德独自站在鼓林入口,负手而立。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确认方圆数里内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才迈步向林中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为他让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来到鼓林最深处的一处空地。
空地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四周被巨大的古木环绕。空地上没有落叶,地面平整如镜,呈现出一片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段天德站在空地中央,从腰间取下一枚血色玉牌。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血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灵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笔画扭曲如蛇,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蠕动。
玉牌的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暗光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其中。
段天德将玉牌高高举起,灵力注入其中。
血色玉牌猛地亮起。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玉牌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粗逾水桶,颜色浓稠如血,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圈血红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那股气息阴冷而狂暴,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光柱中嘶吼。
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叶片发黄卷曲,枝干干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几只来不及逃走的鸟雀从树梢上跌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与此同时,空地中央的地面开始震动。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座石碑从地下缓缓突出。
石碑高约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与血色玉牌相同的符文。
碑身上刻着四个古字,笔画苍劲有力,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血妖祭坛。
石碑升到最高处时,空地中央的地面彻底塌陷,露出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丈,通体用暗红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符文和阵纹。
祭坛的边缘立着四根石柱,柱顶各蹲着一只石雕的妖兽——一只是虎,一只是狼,一只是鹰,一只是蛇。
四只石雕妖兽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在祭坛的血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冷冷地注视着祭坛中央。
祭坛的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槽,槽中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
段天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妖兽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近百具妖兽尸体被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堆放在祭坛四周。这些妖兽尸体大小不一,种类各异,有的是一阶的低阶妖兽,有的是二阶的中阶妖兽,甚至还有几具三阶妖兽的尸体——虽然只是三阶初期,但已经极其珍贵。
近百具妖兽尸体堆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血水流了一地,将祭坛周围的灰白色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段天德深吸一口气,将血色玉牌嵌入祭坛中央的凹槽中。
玉牌与凹槽严丝合缝,嵌入的瞬间,整座祭坛猛地一震。
四根石柱上的石雕妖兽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它们眼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阵图。阵图缓缓旋转,将祭坛中央的血色玉牌与四周的妖兽尸体连接在一起。
百具妖兽尸体开始颤抖。
不是尸体本身在颤抖,而是尸体中的血液在沸腾。血液从尸体的毛孔中渗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中。
血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条条血流,顺着祭坛上的阵纹流向中央的凹槽。
那些血流如同活物,在阵纹中蜿蜒流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吮吸。
随着血流的流动,妖兽尸体的血肉开始迅速干枯、萎缩、崩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们捏碎、碾压、榨干。
一阶妖兽的尸体最先消失,血肉化作血流,融入了祭坛。
然后是二阶妖兽,它们的肉身比一阶妖兽坚韧得多,但在祭坛的力量面前,也坚持不了多久。片刻后,它们也和一阶妖兽一样,化作血流,融入祭坛。
最后是那几具三阶妖兽的尸体。
三阶妖兽的肉身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即便死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炼化的。它们的尸体在祭坛上剧烈颤抖,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血液从它们体内渗出的速度极慢,血流的颜色也更加浓稠,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段天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双手掐诀,将更多的灵力注入祭坛,血色玉牌的光芒更加耀眼。
三阶妖兽的尸体终于坚持不住了。
它们的血肉在一瞬间全部崩解,化作数道粗大的血流,顺着阵纹涌入祭坛中央。那几道血流的颜色金红交织,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与普通妖兽的血流截然不同。
近百具妖兽尸体,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内,全部化为血流,融入了祭坛。
祭坛中央的凹槽中,血流汇聚成一个血池。血池中的血液不断翻滚、沸腾、浓缩,散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从血池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血色光球。
光球中,一只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头妖兽的虚影,体型如牛,头生双角,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蹄踏火,双目如血。它的身形还不凝实,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一个正在成形的胎儿。
血妖。
这是上古时期一种极其凶戾的妖兽,以血肉为食,以杀戮为乐。
传说血妖不是自然诞生的生灵,而是由某种禁忌的祭坛凝聚血肉精华创造出来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融入宿主体内,赋予宿主强大的力量和诡异的手段。
血妖虚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落下,朝段天德飘去。
段天德张开双臂,闭目迎接。
血妖虚影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从他的毛孔、口鼻、耳孔中钻入他的体内。
段天德的身体猛地一僵,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青筋暴起,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跳动,如同无数条小蛇在他的体内游走。
他的气息在攀升。
金丹初期的灵压猛地暴涨,向四周扩散,将空地周围的古木震得瑟瑟发抖,落叶纷飞。
那股灵压中夹杂着狂暴的血腥气息,不再像是人类修士的灵压,反而更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段天德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隐隐能看到一只血妖的虚影在游动。那虚影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冲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肩膀、胸口。
那些纹路中流淌着血妖的力量,滚烫而狂暴,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能一拳打碎一座山。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压制下去。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眼中褪去,瞳孔恢复了深褐色,但眼底深处那一点血红始终没有消散。
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也渐渐隐去,只在手臂内侧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段天德抬起头,看向祭坛。
祭坛上的血色光芒已经消散,四根石柱上的石雕妖兽也恢复了沉寂。
中央凹槽中的血池已经干涸,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残渣。血色玉牌静静地躺在凹槽中,表面的符文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量。
他弯腰将玉牌取出,收入袖中。
段天德转身,向鼓林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那是力量带来的自信,是实力提升后的自然反应。
走出鼓林时,段骏庭三人迎了上来。
“老祖!”段骏庭看到段天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老祖的面色比进去时好了许多,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眉宇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吃饱了的猛兽,慵懒而危险。
“走。”段天德淡淡道。
“老祖,鼓林里那个……”段骏庭小心翼翼地问,“不用再派人守着吗?”
“不用。”段天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段骏庭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以后,鼓林就是一座普通的林子,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段骏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段天德展开遁光,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天而起。
段骏庭三人连忙跟上,四道遁光一前三后,向赤焰郡的方向飞去。
身后,鼓林中的风声依旧“咚咚”作响,如同无数面大鼓在空旷的山坳中敲击。
但空地中央那座石碑和祭坛,已经重新沉入了地下。
地面恢复了平整,落叶覆盖了裂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