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处理后事

    青木崖,议事大厅。

    李牧鸣站在大厅中央,面色凝重,将韩家堡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李和均坐在主位上,听得很认真,面色始终平静。

    大厅内只有李牧鸣的声音在回荡,偶尔有窗外的风穿过,吹动桌上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我将他的尸体带回了,没有让外人看见。”李牧鸣说完,垂下眼帘。

    大厅内安静了片刻。

    李和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牧庆叔的尸体,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李牧鸣抬起头,“那诡异的黑火已经消失,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残留。只有……胸口那个剑伤。”

    李和均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火焰太过诡异,须得确认彻底消散才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将牧庆叔葬在安魂岭吧。他是李家的族人,不能让他流落在外。”

    安魂岭,李家安葬族人的地方。青木崖后山的一片僻静山坡,面朝东方,每天早上都能照到第一缕阳光。

    李家的规矩,只有为本族做出过贡献的族人,才有资格葬在那里。

    李牧鸣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

    “还有一件事。”李和均看着他,“牧庆叔在凡俗还有亲人吧?我记得,他是从凡俗检测出的灵根,父母应该还在。”

    李牧鸣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和李牧庆,来自同一个地方。

    虹东郡边缘的一个凡俗小镇,名叫柳河镇。镇上住着几百户人家,靠种田打渔为生。

    那年李家去柳河镇测灵根,他和李牧庆都在被测出来的孩子中。

    两人一起被接入李家,一起在清安道院读书,一起熬过那段想家却回不去的日子。

    “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牧庆的父母还在,他还有一个妹妹,去年刚出嫁。”

    “那就有劳鸣叔跑一趟了。”李和均站起身,走到李牧鸣面前,声音诚恳,“牧庆叔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但他的父母,有权利知道儿子的下落。鸣叔和牧庆叔是同乡,由你去说,比旁人更合适。”

    李牧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去。”

    “带些凡俗的金银器物,再带些灵药。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李家亏待了他们。”

    李和均想了想,又补充道,“就说牧庆叔在黑齿界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是为家族捐躯的。其他的……不必多说。”

    “明白。”

    李牧鸣转身向大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李和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鸣叔。”

    李牧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牧庆叔的事……不是你的错。”

    李牧鸣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议事大厅,消失在阳光中。

    ———

    李和均转身回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韩家堡……灵泉领……他在心中默默盘算。

    “来人。”

    一个护卫从门外走进来,抱拳道:“族长。”

    “传我的令。在灵泉领附近,让韩家重新挑选一座灵地,特批免租十年,免税十年。”

    护卫微微一怔:“族长,免租十年是不是……”

    “韩家家主韩世荣战死,族中修士死伤过半。”李和均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灵泉领是我们下一个开发的重点,韩家安置在那里,也算是提前布局了。”

    护卫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另外。”李和均想了想,“从族中库房调一批灵米、灵药,送到韩家的手中。”

    “是。”

    护卫转身离去。

    议事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李和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李牧鸣方才的表现。

    他讲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李和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

    李牧鸣的眼睛,比平时红了一些。

    他以为是熬夜赶路的缘故。

    李牧鸣的手,在讲到杀死李牧庆的时候,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以为是情绪波动的缘故。

    李牧鸣走出大厅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以为是心情沉重的缘故。

    李和均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轻轻叹了口气。

    “亲手杀了自己的族人……”他喃喃道,“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他没有在意。

    只是拿起桌上的账目,继续翻阅。

    ———

    青木崖,巡查卫驻地。

    李牧鸣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了大半,灯油也快干了。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牧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长剑刺穿李牧庆的胸口。

    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

    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在临死前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杀了我……鸣哥……杀了我……”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李牧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的错。”他对自己说,“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翻涌,让他坐立不安,让他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以为是情绪太激动了。

    没有在意。

    夜幕降临,安魂岭。

    新挖的坟茔前,立着一块石碑,李氏三代子孙李牧庆之墓。

    李牧鸣站在坟前,手中提着一壶酒。

    他拔开壶塞,将酒洒在坟前。

    他将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壶扔在一边。

    晚风吹过,卷起坟前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

    李牧鸣转身,大步走下安魂岭。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他身后,沉甸甸的。

    远处,后山的矿洞中。

    阴九盘膝而坐,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李牧鸣……李家的巡查卫首领……”阴九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石室内,月光石清冷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满足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