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久别重逢

    院门口,柴爹收拾妥当转身,回头看向拄着拐杖追过来的老儿子,疑惑开口:

    “你跟着出来做甚?”

    见人不应声,耐心劝道:“我去农场取些鲜奶,再烧些鱼虾,办完事回来再接你。”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不远,半小时完事,你腿脚不方便,在家等着就行。”

    “我跟你一块去!”

    柴毅半步不肯退让,径直走到轿车副驾驶门边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柴爹脸上,等着开车门。

    回来不回来,全凭他随性而定,变数太多。

    直接跟着上车,才是板上钉钉。

    毕竟,老登说话向来没有准头,可信度为零。

    这不是爹,这是坑!

    胡爷爷与胡爸还有私事要谈,今日便不一同去叶家老宅。

    柴爹目光落在“粘人”老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看样子,这是要自己死磕到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带着几分不甘和认命。

    待柴毅撑着拐杖挪进座位,才绕回主驾驶,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巷口,柴爹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余光却在副驾驶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啥活儿不干,往车里一坐,跟来干嘛?

    难不成监工?

    看老子有没有偷工减料,亏待他的妻儿?

    马的,你是孩儿他爹,老子还是孩儿他爷呢!

    亲的!比你都亲!

    生孩子不在,拉屎撒尿不管,长大了也不跟亲!

    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又一句,脚下油门往下踩深了些。

    等到地方,付完钱票,把一大桶牛奶放进后备箱。

    又到粮油供应站,抬米袋、搬油桶。

    赶到自家据点,把一竹筐鲜鱼鲜虾往后备箱里码好,忙了一身汗。

    坐回主驾驶时,瞥了眼旁边跟大爷似的的柴毅,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妥妥一个不孝子。

    “不孝子”全然不在意老爹的腹诽,自上车起就目不斜视,脊背挺直稳坐不动。

    看着他忙前忙后,连个“辛苦”的字眼都不曾蹦出来。

    外头没旁人,连装样子客套两句都懒得演。

    柴毅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一路走走停停,沿街采买各样东西,轿车在街巷绕了许久,才总算驶出市区。

    将近九点,车子堪堪停在叶家院门外。

    车轮还没完全刹稳,柴毅已经迫不及待一把推开车门,腋下架着拐杖,箭步如飞地往院里冲。

    拐杖点地的频率比走路还快,一点都看不出腿部有伤,裤腿都带起了风。

    “瞧这利索劲儿,这哪是腿瘸,分明是眼瞎!”

    柴爹熄火下车,一边掀开后备箱卸货,一边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在晨风里飘了一下就被吹散了。

    “今儿咋来这么晚?”

    刚好此时,柴爷爷背着手串门回来,青布鞋上沾着一层薄灰。

    扫了眼后备箱里那些东西,连忙上前搭了把手。

    “你大孙子回来了!”

    柴爹双手拎起盖严实的装奶铁桶,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铁桶里的牛奶随着步伐晃荡了两下,偏了偏身子稳住重心。

    柴爷爷肩上扛着一袋白面,跟在他身后往厨房,步子不紧不慢。

    把面袋靠着墙根放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面灰,回头问了一句:

    “大黑回来了?他这回能歇上几天?”

    老爷子一句话直戳重点,目光落在柴爹的后背上,等着他回答。

    柴爹“咚”地一下,把奶桶撂在灶台边,桶底磕在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直起腰,眉毛一皱,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哎呀?忘了问!”

    他往西厢房那边探了下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一个身影正往炕沿上坐,压低嗓音忧心忡忡:

    “等他假期到头,是带七七回军区,我那俩孙子可咋办啊?”

    对于两个小家伙,先前一家人也凑在一起,讨论过生下来谁带合适。

    可孩子眼下这么小,爸妈都不在身边,能行吗?

    行,太行了!

    在柴毅这里,媳妇儿永远排在头一位,什么小老大、小老二,都统统往后靠。

    冲进西厢房后,他目光先落在炕上那个靠坐着的背影上,拐杖在手里拄着,人却已经往炕边挪了半个身位。

    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胡柒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来人,双眼瞬间冒光,手里的书“啪”地放下。

    “你们俩慢慢聊,我去准备午饭。”

    许妈瞧出小两口久别重逢,有贴心话要说,朝老女婿点了点头。

    话说完,主动让出厢房,顺手带上房门。

    “辛苦妈!”

    柴毅客气送了两步,目送人走远,立刻闪身,折返回炕边。

    随手将拐杖往旁一丢,人也跟着往炕沿上倾。

    长臂一伸,大手一捞,牢牢将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七七,七七,七七……”

    像是憋了太久,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胡柒被他的胳膊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也没有挣开,反而把脸往那好大好圆上埋了埋。

    手臂环过那清瘦不少的公狗腰,隔着衣料都能摸到肋骨的轮廓,眼眶一下浸满湿热,忍不住鼻头一酸:

    “我在呢!我没事儿!我好想你……”

    声音打着颤,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又压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这些日子人人把她捧在手心里伺候,吃喝用度样样周全。

    一分苦楚,一丝委屈都没受过……可独独缺了他在身边。

    独自生产,数着日子熬的那些时刻,积攒的酸涩闷在心底,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心口又酸又胀,说不出的难受。

    想好好诉诉苦,骂一骂,捶一锤这个没陪自己渡劫的狗男人。

    胡柒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带着鼻音说:

    “你知不知道,我生孩子你不在,疼得想骂人都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