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母子平安

    “生?……生啥?”

    胡柒刚从睡梦中被拽醒,脑袋昏沉发胀,还有些发懵。

    眼皮沉沉的,像是被人拿被子捂了一宿。

    还没反应过来,当下是个啥状况。

    借着许妈托扶的力道,费力微微抬头,视线往下一落,瞬间瞳孔一震。

    褥子上洇湿了一大片,水渍浸透棉絮,颜色深了几度,边缘还在慢慢往外扩散。

    她愣了一瞬,差点脱口而出——

    艹,早产啊!!!

    这俩小祖宗,怎么这么心急?

    竟搞突然袭击,今儿个就要老子卸货?

    叶家老宅里准备好的待产物件,收拾了一半,已经拉到市区柴家。

    剩下些小被褥、包袱、换洗衣裳,堆在过堂屋角落里,还没来得及运。

    柴爹上午还说“明天再装”,这下好了,不用装了。

    正房里间,叶老爷子听见院里的动静,眉头一皱,拄着拐杖快步出来。

    刚踏进院子,就撞见慌慌张张从屋里冲出来的叶娘,嘴里喊着:

    “破了!羊水破了!七七要生了!”

    叶老爷子心头猛地一沉,来不及细问,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

    “别慌!我去喊人,你去烧水!”

    叶娘慌得脚下踉跄,差点原地绊倒,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

    身子东倒西歪,朝着厨房狂奔而去。

    西厢房秒变产房。

    胡柒愣了一瞬,意识从混沌中劈开一道缝,清醒大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紧绷发硬的肚子。

    里面的小家伙又在动了,踹了一脚,力道不轻。

    抬眸对上许妈满眼通红,焦灼无措的目光,嘴唇轻轻颤动。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腹中骤然袭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烈宫缩。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腰腹蔓延到四肢百骸,又疼得她浑身发僵。

    五指死死攥紧身下的褥子,指节用力到发白,被褥被钻出深深的褶皱。

    她咬紧牙关,不敢乱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吸——呼——吸!

    吸——呼——吸!

    一遍遍跟着记忆里的顺产呼吸法,调整气息。

    绵长吸气、缓慢吐气,竭力压住身体本能的慌乱和剧痛带来的颤抖。

    生孩子而已!生孩子而已!

    我能行,我没事,我一定母子平安!

    孕期翻的那些书,发力技巧,此刻在脑子里一条条往外冒。

    一波宫缩褪去,还没等胡柒喘口气,下一波更猛烈的阵痛接踵而至,半点不给人缓冲的余地。

    小腹硬得像块铁板,下嘴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扯垮。

    “七七稳住!别怕,妈妈在呢!”

    许妈跪在炕前,稳稳扶住她分开的双腿,手心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眼神死死盯着下方,一边稳住姿势,一边哽咽鼓劲:

    “慢慢呼吸!千万别紧张!没事的,生出来就不疼了!”

    她拍拍胡柒的手背,转身去把柜子上,抽出条干净褥子铺好,又把几个枕头摞在炕头。

    胡柒点点头,牙关咬得紧紧的,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闷哼。

    每一次宫缩来临,都攒足浑身力气跟着往下使劲,力道沉而稳。

    攥着褥子的手松了又紧,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汗珠子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枕头上。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慌,不能急,越慌越乱。

    眼睛死死盯着横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开始数数,吸气四拍,呼气四拍。

    阵痛来了,就攥紧褥子,一过去,就松开。

    反复几次停歇,浑身早已脱力。

    后背酸痛发麻,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打颤,汗水浸透了贴身背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胡柒不敢松劲儿,为了母子平安,只能咬牙死扛,硬撑着继续。

    不知熬了多少轮撕心裂肺的阵痛,在力气快要耗尽的瞬间——

    许妈掀开被子看了看,声音陡然拔高:

    “露头了!七七,孩子露头啦!再用力,再使点劲儿!”

    她弓着腰,目光死死盯着,声音里带着抖,还有一股硬撑出来的镇定。

    胡柒咬着牙,攥紧褥子,脚抵着炕沿,脊背弓起来。

    “嗯——啊——!”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淌。

    喘了一口气,又憋住,下颌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窗外,冰溜子还在“滴答滴答”地化,日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炕沿上。

    刚好照见她攥褥子的那只手——

    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来,指尖陷进褥子里。

    厨房烟火翻滚,柴火噼啪作响。

    叶娘蹲在灶膛前,慌得手忙脚乱,一个劲儿往里面猛添干柴。

    烈焰窜得老高,舔着黑漆漆的锅底。

    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又塞了几根细柴,火苗噼噼啪啪响。

    大铁锅里,清水滚滚沸腾,咕咚咕咚冒着大泡,蒸汽顶得锅盖一掀一掀的。

    水沸掀锅,白雾扑了一脸,她拎起木桶,一瓢一瓢往里舀。

    提手一捞,快步小跑,往西厢房赶。

    水桶在手心晃荡,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西厢房内。

    许妈还半跪在炕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腿,另一只手垫在她腰下,一遍遍耐心引导鼓劲:

    “呼气——吐气——!别紧张!对,就这样!七七稳住!”

    嗓子虽沙哑,每个字却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力气灌进闺女耳朵里。

    剧烈的宫缩撕裂全身,胡柒再也憋不住,积攒许久的痛感,彻底冲破防线。

    “啊啊啊——啊——!”

    她嘶哑地痛喊,嗓子扯得干涩发疼,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整张脸惨白脱力,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滚,浸湿了枕巾。

    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上一缕一缕的。

    “怎么样?生、生,生出来了?”

    刚好这时,叶娘提着热水桶冲进门。

    耳边凄厉的痛喊直击耳膜,心里咯噔一跳,慌得手一抖。

    水桶“咚”的一声落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箭步冲进去,掀帘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哇——啊——!”

    第一个孩子顺利降生!

    哭声又大又亮,在满屋里炸开。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许妈脚下一软,身子猛地踉跄,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强撑着站稳,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湿漉漉的小家伙。

    眼窝一热,又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猛地回过神来,抬手从急救箱里抓起一把消毒过的剪刀。

    “咔嚓”一下,干脆利落地剪断脐带。

    不等喘一口气,转身把软乎乎的小婴儿,往叶娘怀里一丢,脱手时又快又稳:

    “抱着!”

    话音落,立刻转头盯紧炕上脱力喘息的胡柒,柔声安抚:“好七七,辛苦我的乖闺女了!还有一个,稍稍歇口气,咬咬牙挺住!”

    叶娘双手一接,兜住。

    低头看了一眼,嘴咧了一下,又合上。

    转身去擦洗,裹上小被褥,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老天保佑,让孩子都要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