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一劳永逸
柴爷爷定定地望着眼前年纪轻轻,却步步谋远的孙媳妇,眼底藏着一丝探究。
想不透,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两年?
为什么是两年?
不是三年,不是五年,偏偏是两年?
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眉头微微蹙着。
转念一想,胡家根基深厚,军政人脉遍布,关系网又广。
先得到先机,不足为奇。
没必要问。
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已经凉了,也没放下。
关奶奶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转身去厨房续水。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柴爹嘴里又开始嘀咕,这回声音大了些,能听见几个字——
“两年……两年后呢?还开荒啊……”
“老子不想种地……”
嘟嘟囔囔再多,听见,也没人理他。
黑市买卖彻底停摆后,全市开始天天严查严控,风声紧得吓人。
底下一众兄弟人心惶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靠着存粮过日子,有人偷摸想找别的路子,都被柴爹压了下来。
趁过年走亲戚,串门热闹的由头,柴爹悄悄把人到一处,闭门开会。
统一筛选,重新规划他们的后路。
郊外某处,老宅后院。
夜深人静时,陆陆续续有人进门。
到了约定的点,市区的三百来号兄弟已经到齐。
屋里生着炉子,铁皮烟囱拐了个弯从窗洞伸出去,炉盖烧得发红。
柴爹坐在炉子边,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名单,挨个点名。
谁愿意读书,谁愿意学门手艺,谁心里还挂着那点黑市买卖没放下的,一个个拎出来问。
愿意读书,底子尚可,想往上走的年轻人,优先托关系,找门路安排。
通过熟人介绍,挂到附近几个夜校的名下,教材东家出钱买,课自己上。
资质不错,被卡政审,没法报名的,再由柴爹亲自带着,分批去教育局找周振邦,帮忙审核材料,疏通办理。
至于那些,脑子不够,还不愿读书的,也别想混日子摆烂。
遵照柴老爷子的吩咐,全部送去扫盲班——回炉重造。
两年之内,达不到小学基础水平的,一律清退,不再重用。
柴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炉火,声音不高不低,底下坐着的人谁也没吭声,有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搓。
一顿折腾下来,瞬间分出层次。
能冲刺大学,有机会读书的兄弟,激动得喜极而泣。
用手背揉着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敢相信自己也有翻身读书,能改换身份的一天。
撵去扫盲的那些,捶胸顿足,叫苦连天。
有人在桌腿上拍了一巴掌,靠在墙上仰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没人不服。
大家心里透亮——
管,说明老东家没放弃他们。
学习,才能改命,才能洗白过往,转换身份,堂堂正正活在光里。
光站着,可不行!
动起来——
举手伸腿,扭扭屁股,弯弯腰。
“咚呲哒——咚呲哒——!”
饭盒式录音机的磁带一圈圈转着,播放着节奏感十足的欧美摇滚,鼓点又重又密,贝斯声在空间里肆意回荡。
磁带是胡家嫂子出外差,偷摸带回来送她的。
歌叫什么不知道,听个响而已。
空间自带隔音效果,动静闹再大,音乐再嗨,外面也听不见。
“我跳,我动,我生生生!!!”
胡柒扶着沙发靠背,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抬腿、扭胯、晃动。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呼吸微微发喘,调整一下,继续。
她嘴里念叨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弯着嘴角,又换个动作。
助产操一组20分钟,中间休息10分钟,一天雷打不动练满十组。
越临近预产期,越要严格控制体重,稳住体能状态。
现在胡柒吃饭,始终保持七分饱,不饿立刻停嘴,不敢多吃贪嘴。
许妈在旁边看着,不说什么。
但每次端走盘子时,都会多看她一眼。
不敢再补——
双胎本来就负担重,再补下去身体吃不消。
不管生男生女,胡柒只怀一胎。
等柴毅回来,就让他去结扎,一劳永逸。
西北军区医院。
住院部,单人病房内气氛诡异。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白墙白床白窗帘,连窗台上的仙人掌都显得灰扑扑的。
柴毅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裹着纱布,吊在架子上。
另一条腿平伸着,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上半身的病号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珠却转动着,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收回来。
外科主任游大夫,僵硬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两下,又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
嘴角疯狂抽搐,脸上写满了从业多年从未有过的为难与离谱。
此时,对着病床上的男人,语气小心翼翼,像在劝一头正在闹脾气的猛虎:
“柴队长,您,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墙边角落,耗子和铁塔作为陪护,紧紧贴死墙壁,后背绷得笔直,跟焊在墙上似的,抠都抠不下来。
两人双眼瞪得铜铃一般大,直直地钉在柴毅身上,眼珠子差点直接弹出来。
喉咙不受控制的狠狠滚动,疯狂吐咽口水。
脑子里轰然炸响,满屏都是卧槽!!!
老大疯了?!
好好一铁血硬汉,特战王牌,居然主动要求……阉自己?!
视线但凡扫到穿白大褂的大夫,耗子瞬间自动脑补出无数血腥又惊悚的画面。
目光从大夫手里的病历本,移到柴毅腹部再往下移,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胯间发凉,有风在呼呼地刮。
铁塔比他好点,没抖,但两腿夹得死紧,没有一点缝。
莫名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凉飕飕的,头皮连带裆部齐齐发麻。
副院长站在床尾,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行医大半辈子,在手术台上站了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疑难杂症没见过?
见过不肯打麻药硬抗手术的硬汉,抗拒住院的铁血军人,战场上抬回来的重伤员,切胳膊的、切腿的、切胃的、切胆囊的……
唯独,主动要求咔嚓自己的,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他把病历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
强忍嘴角抽搐,耐着性子继续好言规劝:
“柴队长,这事儿……您最好还是回去后,和爱人好好商量商量,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