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龙城寨-9

    蒋和越开车到那家凉茶铺外受到了周围人的打量,酒红色的骚包跑车还是太抢眼了。

    坐在凉茶铺门边角落的陈洛军低着头, 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睡觉。

    察觉到有人遮住阳光,他睁开眼看见一双时髦的运动鞋,宽松的牛仔裤。

    他想不起自己有认识的人能穿这么好,于是茫然的缓缓抬起耷拉着的脑袋,等看清有些熟悉的脸。

    ”蒋生?“

    蒋和越见他面色发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有些恍惚,显然是许久没休息喝水了。

    蒋和越蹙眉:“你在这儿坐了一天一夜?”

    陈洛军确定真是蒋和越,连忙撑着身体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绢,快速打开露出三枚银元递到蒋和越面前。

    声音嘶哑:“银元,三枚,您看······”

    蒋和越看了他片刻伸手接过手绢看银元,嘴里却又问了一遍:“你打完电话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吃饭没?”

    陈洛军紧张的看着他查看银元,听到问话恍惚了一下,摇头:“没,我也没地方去。”

    蒋和越抬眼看了他一眼,歪头示意他跟上:“先找个地方吃饭。”

    说着就转身去开车,陈洛军愣了一下忙不迭的跟着他走,站在车门前一时不知道该干嘛。

    蒋和越见他傻在那儿,无奈的伸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看他:“上车啊。”

    陈洛军这才手忙脚乱地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茶餐厅,蒋和越面前摆着一份龟苓膏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对面的陈洛军正狼吞虎咽的吃着烧鹅,吃的太急有些噎,端起汤盅猛灌了一口,又继续吃菠萝饭。

    蒋和越见状想开口劝他慢些,张了张嘴又闭上,将自己身边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洛军抽空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只是手上嘴里不停。

    良久,陈洛军将手里的骨头扔到光溜溜的盘子里,嘴里咀嚼着吞咽,目光扫过桌子上干净的碗碟。

    一只手拿着纸巾递到他面前,陈洛军抬头看了眼,接过纸巾:“谢谢。”

    蒋和越看着他擦嘴,看了眼桌子上放着的手绢和银元:“品相不错,我按市价最高的给你。”

    说着他从包里摸出一百美元递给陈洛军:“多的就当我请你吃茶。”

    陈洛军看了眼那美元,又看一眼蒋和越,见他没有其他意思,才伸手接过钱。

    这个时候的普通银元并不值什么钱,都是当银子按克收的,银行收了也是用来融成银条。

    市面上所说的收银元,都是比较稀缺的银元,现在也只是比普通银元价值高一些而已。

    陈洛军小心翼翼地收起美元,看向蒋和越时踌躇了片刻,终于开口。

    “蒋生,您有没有门路·····”

    他没有明说,蒋和越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就听陈洛军说道:“·····身份证。”

    闻言,蒋和越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为难的皱眉,他还真没有,毕竟自己也刚到香港不久。

    蒋和越遗憾摇头:”我没有路子,抱歉。“

    陈洛军失落低头:“没事,是我太着急了。”

    说着就要起身,蒋和越想起什么,说道:“也许我能帮你问问医院,看能不能弄一张出生证明,但概率很小。”

    “出生证明?”陈洛军诧异的看向蒋和越,不确定地问,“有出生证明就可以吗?”

    蒋和越以为他会错意,解释道:“要在香港医院的出生证明才行。”

    陈洛军急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抖着手打开,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急切地递给蒋和越:“是这个吗?是这个吧?”

    蒋和越疑惑接过,见是全英文的一张表,上面写着新生儿:陈洛军,父亲:陈占。

    又确认了几次,有责任医生和护士的签字,还有医院的章。

    蒋和越惊讶:“是这个,你有证明怎么不去市政办身份证?”

    他将纸张递还给陈洛军,后者恍惚的接过,嗫嚅了几下喃喃道:“我不知道可以·····”

    蒋和越看了眼腕表:“今天是周末,明天你上班时间带着证明去市政局就可以办理。”

    陈洛军恍惚的点头,又听蒋和越问:“你没地方住?”

    陈洛军这才回神,又点头:“对,之前当搬运工睡的库房,这几天······没地方住。”

    他看了眼桌上的银元,蒋和越估计他为了找银元耽误的工作,老板把他赶走了。

    思忖片刻,蒋和越说道:“我在城寨有认识的人,应该能找到住的地方,房租低,就是环境······”

    “可以,谢谢蒋生。”没等他说完,陈洛军抢先回答。

    蒋和越笑着将银元收起起身:“那走吧。”

    陈洛军手按在胸口放出生证明的位置,眼神明亮的起身跟着蒋和越离开。

    信一骑着摩托从巷子里经过,楼上一个少年伸头喊了声:“信一哥!龙哥让你回理发店,那个小白脸又来了。”

    信一停下摩托车,笑骂道:“什么小白脸,人昨天才给你买了足球!”

    少年挠头:“那,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

    信一摇摇头扭动把手骑车离开。

    理发店,龙卷风正在给一个妇女卷头发,不时把被蒋和越吸引注意的头扳正。

    他看了眼正在给另一个妇女系丝巾的蒋和越,无奈摇头:“花里胡哨。”

    正被他卷头发的妇女在镜子里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现在最时兴的,画报上的空姐港姐都戴的。”

    陈洛军茫然的站在一旁看着蒋和越,他没想到蒋和越这么热情,本来两人来是问龙卷风租房的事,一个阿姨对着镜子系丝巾系不好,急的破口大骂。

    龙卷风劝阿姨放弃,阿姨非要较真,又说起家里的事,越说越气。

    蒋和越见龙卷风手里忙着事,自告奋勇帮阿姨系丝巾,那丝巾在他手上变换了好几个花样,看得店里的妇女欢喜不已。

    租房的事就在阿姨的夸赞下定了下来,全程都没有陈洛军插话的地方。

    “好了,鹃姐你看看。”

    称为鹃姐的妇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那朵丝巾花衬得她这一身衣服都上了档次,她笑得嘴都合不拢:

    ”对对对,我看电视里港姐就是这么系的,好看好看,越仔手真巧啊。“

    信一进来正好看到鹃姐对着镜子摆姿势,夸张的喊道:“哇~这位靓女是谁啊?”

    鹃姐臭美的看他一眼,信一装作才看清惊讶道:“原来是鹃姐啊!今天这么靓啊,是不是有约会啊?”

    “呸~”鹃姐装作生气的轻呸一声,“臭小子胡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陈洛军:“一会儿让这小子带你过来就行,放心,我很公道的。”

    说完她好心情的哼着歌走出理发店,信一见人走远,有些惊奇的看向龙卷风。

    “鹃姐今天居然没有挑刺?”

    龙卷风冲一旁的蒋和越扬了一下下巴:“托他的福咯。”

    蒋和越冲信一笑笑:“鹃姐还是挺好说话的,房租给我们免了一半。”

    信一瞪大眼睛:“哇~鹃姐的房子在城寨很好的,居然给你免一半房租!”

    说完,他又疑惑:“你租房子干嘛?上午怎么不说?”

    蒋和越把陈洛军让出来给两人介绍了一下,说道:“他明天去办身份证,最近暂时没有工作,在这里过渡一下。”

    信一看了眼没说话的龙卷风,知道这事是他同意的,也点头:“过度的话,城寨倒是不错。”

    蒋和越闻言笑地有些高兴:“我就知道你很靠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信一好笑的摇头:“你倒是会找人。”

    ”没办法。“蒋和越摊手耸肩,“我朋友就几个,你最靠谱。”

    信一看了眼有些憨的陈洛军,笑着摆手:“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房子,鹃姐这会儿应该还没上牌桌。”

    几人看了房子,陈洛军有了住处,信一给他介绍的小工,陈洛军也不偷懒,直接上岗。

    蒋和越见陈洛军扛着煤气罐头也不回的走了,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真是·····”

    信一笑着捋了下头发:“我倒是挺欣赏他的性格。他也是想尽快还你钱,毕竟人情已经欠下了。”

    蒋和越想说几个月房租不算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一个祠堂时,蒋和越好奇的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信一看他:“要进去看吗?有故事哦。”

    “故事?”蒋和越疑惑,跟着信一进了祠堂,看到了墙上穿透墙壁的刀痕,听他说是人用刀砍的,惊讶的长大嘴。

    人的力量真的能造成这样的伤害?不可能吧······

    信一见他惊奇,兴致勃勃的说起几十年前的事,说到杀人王陈占时,蒋和越心里有些不安。

    杀人王陈占和现在城寨的业主秋哥有灭门之仇,陈占是龙卷风杀的,而陈洛军出生证明的父亲是陈占,出生时间和陈占儿子时间差不多。

    这······

    蒋和越有些后悔带陈洛军到城寨来了,虽然不一定是一个人,但,万一呢?

    “蒋生?和越?”

    信一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看着透光的刀痕,他心里很是不相信。

    “这真是人砍出来的?龙哥真那么厉害?”

    信一见他不可置信的样子,笑着拉着他往外走。

    “想知道,问大佬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