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折腰-13
魏俨这看似委屈,实则撒娇的行为,蒋和越有些看不上。
他淡定的放下茶杯:“我还是喜欢使君在校场上的英姿。”
魏俨却是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就听他继续道:“来的路上,听人说,使君特意给女君送了焉州兰草。不知可有,给我这个小小长史带了什么礼物?”
魏俨表情僵住,他自然是给蒋和越带了礼物,但他给小乔女送兰草是有目的的,不能告诉蒋和越的目的。
“不过是几盆兰草。听闻仲麟成亲时,我正好碰到,就当是送他们的礼物了。”
不等蒋和越再问,他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转移换题:“对了,你让我每到一处便留意天气粮食收成,我这给你写了一年的信,可有用处?”
听他提起这事,蒋和越也就不再打趣他:“大有用处,巍国常年干旱,近年更是少雨,我不得不有所防备,半年多前就已让商队大量屯粮以防万一。”
魏俨闻言惊讶一瞬,又扬起笑对着蒋和越抬手施礼:“巍国有蒋长史,实乃幸事。”
蒋和越也笑着随意地回了一个礼:“使君抬举。”
两人聊起其他事,魏俨没有像以前一样只聊趣事,反而旁敲侧击地问魏劭和小乔的事,特别是两人相处的细节。
蒋和越皱眉放下茶杯,抬眸对上魏俨带着一丝试探的目光:“使君若是因为主公与仇人之女成婚,心中不忿。越可告知使君,主公与乔女只是名义夫妻。断不会为了乔女伤害魏家利益。”
话音落下,魏俨脸上笑意逐渐收敛,深吸一口气低头端起酒杯,淡淡道:“那便好。”
聊至深夜,魏俨邀蒋和越去他府上,蒋和越以女眷太多不便为由拒绝,这才回到蒋府。
蒋和越被扶着往主屋去,身边仆役小声汇报:“不出郎君所料,陈滂贴身侍卫就跟在使君附近。”
蒋和越沉默着点头,走进主屋坐下,婢子送上醒酒汤退下,仆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竹筒递给蒋和越:“这是今天收到的密信。”
蒋和越接过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看着手上的纸条勾起嘴角:
“小乔女想让自己姐夫拿下博崖,倒是高看了这对夫妻。阿劭拒绝帮她给大乔女送东西,没了狐假虎威,比彘就只能替我们做嫁衣。”
仆役疑惑问:“郎君,比彘身边毕竟有大乔女,万一她联系乔家,会不会把博崖拱手送给焉州,插上乔家旗?”
蒋和越漫不经心地折叠着手中的纸条,摇头道:“大乔女和这比彘是私奔,若不是生死关头,她断然不会联系乔家。”
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扔进一旁的渣斗里,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拿出一张纸写字:“我们派去的人会帮他,加上商队散播的谣言,边州薛泰想拿下这个三不管地方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插旗?”他停下动作笑了笑,继续写字,“没有后盾,他们夫妻插旗会立刻遭到攻击,博崖可是三州交界。他们暗中盘踞于此,三州暂时不会在意。”
将写好的纸条卷好塞进小竹筒里递给仆役:“送到博崖。”
他让人说服比彘将三州边将牵扯进来,自己独善其身。等时机到,再暗中与巍军联系,让比彘选择与巍军合作,继而一步步蚕食博崖。
翌日,蒋和越收到消息,魏俨故意在坊间偶遇外出挑选礼物的小乔,不知说了什么,还留下了信物。
几日后,魏俨无意间将信物露在魏劭面前,并在太夫人面前明着挑拨小乔与太夫人的关系,让太夫人出声维护小乔,这都显得太过刻意。
结合两件事,若是只看表面,似乎魏俨和小乔女有什么暗中联系。
蒋和越得知消息时,也觉得有些蹊跷:“使君断不会做夺兄弟之妻那等事,再说,阿劭也不在乎乔女。使君这是······挑不离间?”
可惜,魏劭本就对小乔女没有信任,对于魏俨的做法没什么反应。
最近容郡等地饥荒之事虽被蒋和越提前预料解决了,但魏劭始终要为未来考虑,永宁渠已修缮放水,接下来就是巍国全境修渠之事。
这天,蒋和越和其他几人一起在衙署和魏劭商议修渠之事,魏枭拿着一卷书信进来。
“主公,这是女君寄往康郡的书信。”
魏劭不甚在意地示意:“念。”
魏渠上前打开一字一句念出内容。是小乔向焉州写信求粮种之事,言明巍国缺水的困难,让乔越多考虑乔魏联盟的好处。
看似苦口婆心,一副为了巍国好的姿态。但魏劭等人听到的却是,小乔在寻求帮助的同时,也将巍国的弱点暴露无遗。
等魏渠读完书信,蒋和越皱眉问:“她怎知容郡饥荒?”
他看了眼同样皱眉的魏劭,转头环视其他几人,就见几人思索片刻后把目光看向有些心虚的魏梁。
魏梁抠着手指低下头,拿眼角偷瞄其他人,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这才低头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小桃会从几道算数就猜出我要送粮去容郡,这不是我算不清吗。”
魏渠哭笑不得地上前箍住魏梁的脖子:“你就不能找我们啊?”
魏枭没有遮掩地翻了个白眼,魏朵手足无措地上去拉两个哥哥。公孙羊似乎没有他们的顾虑,反而悠闲地扇着羽扇劝魏劭:“主公不必多虑,女君生性善良,不会做对不起巍国百姓之事。”
蒋和越不等魏劭反驳,直言道:“先生此言差矣,先不说女君本就心怀焉州,把巍国和焉州刚一起,她定先选焉州。
就说焉州乔越,女君无疑是暴露了我巍国处境,她要的粮种是需要足水灌溉的。若我们不修渠,哪里来水灌溉?这已经提醒了乔越,我们要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渠了,正是无暇应对外力之时。”
魏劭几人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反而公孙羊不慎赞同,皱眉看向蒋和越:“这一切只是长史猜想,女君到巍国后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巍国,或主公不利之事。长史为免以小人之心度人,太过杞人忧天。”
公孙羊这次有些生气了,以前蒋和越虽然会反对,但说话都是旁敲侧击,这次却非常直白。
蒋和越没有因为公孙羊的话生气,而是看向魏劭提醒:“主公,也许女君是一片好意。但乔越定然不可信,十四年前乔圭犹豫是否支援辛都时,乔越可是极力反对支援的。
现在不过是因为我巍国势大,一旦有机可乘,他定会背信弃义!”
他的语气坚定,突然转头看向魏梁:“魏梁泄露机密,当罚。”
其他几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蒋和越,大家认识十几年,第一次见蒋和越如此冷情。
魏梁连忙认错,其他几人也帮着求情。魏劭与蒋和越对视片刻,眉头微皱合上手里的卷轴:“此信扣下,魏梁······按长史说的做。”
“主公!?”几人惊讶不已,公孙羊也想开口劝,就听蒋和越冰冷道:“慈不掌兵,魏梁本就有错,罚他有何错?”
几人相互对视,看向蒋和越的眼神复杂不已。倒是魏渠先开口叫人:“来人,我亲自给魏梁将军打板子。”
军士进来想伸手拉魏梁,被他挡开,委屈又生气了看了眼低头看书的魏劭,和面无表情的蒋和越。这才转身往外走,又听蒋和越提醒:“就在门外打,让所有人知道将军犯错也要受罚。”
公孙羊摇摇头说有事转身离开,魏朵担心的跟着出去,魏枭皱眉抱臂站在一旁。
等门外传来打板子的声音,蒋和越才看向魏枭解释:“魏梁对乔家婢女小桃不设防,自己又容易被套话,不如今天乘机给个教训。另外,主公扣下女君书信,也需要一个理由敲打敲打。”
魏枭这才缓和了表情,对着两人施礼后出去看魏梁情况。
大殿中只剩魏劭和蒋和越两人,魏劭起身走到蒋和越身边,拉着他的手坐在台阶上。
“你这样,他们可能会疏远你。”魏劭抓着蒋和越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蒋和越抽了一下没抽动,无奈道:“你是巍侯,平时对他们好是仁慈,但犯了错就应该罚,无规矩不成方圆。”
魏劭笑着侧头看蒋和越:“你是为我考虑,我定不负你。”
突然冒出的表白让蒋和越怔愣了一下,对上魏劭毫不掩饰情绪的目光,似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腾的一下就泛了红。
蒋和越连忙用力抽手,想要起身,却被魏劭牢牢抓住,更是快速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魏劭的脸也红了起来,听到外面的声音,两人都有些尴尬。
魏劭掩饰性的起身整理衣服:“祖母寿礼你可准备好了?”
蒋和越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备好了,定会给太夫人一个惊喜。”
“嗯,那就好。”
魏梁常年习武,一身肌肉,几板子很快就打完了,几人抬着他进来复命。魏劭微微往前站了半步,一手放置身后,看似严肃训话,实则偷偷玩着蒋和越的衣襟和腰带。
蒋和越无奈,只能离魏劭近些,遮住他的小动作。
魏俨府。
昏暗室内,魏俨坐在榻上看着手里的卷轴,陈滂的侍卫站在一旁,看似卑微,实则眼中全是算计。
此时,那侍卫正和魏俨提议。
“少主,这蒋和越藏在暗中,却能调动大量粮草,手中更是掌握巨大财富。如今巍国能国富民强,转危为安,全靠他支持。若是除了他,定能对巍国造成巨大打击,何不先下手为强。”
魏俨握着卷轴的手骨节泛白,那侍卫看不见他眼里的浓浓杀意,还待再劝,就听魏俨淡淡道:“既然他能力这般强,将他收为己用岂不更好。”
那侍卫眼睛一亮,思忖起来。魏俨头也不抬,语气不耐:“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下去吧。”
侍卫有些不甘地看了眼没正眼看自己的魏俨,只能抬手作揖答是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魏俨抬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