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折腰-4
之后的几个月蒋和越忙着培训花娘,买宅子改建花坊。
他命人将相连的宅子和酒楼打通,前面是寻常花坊的样子,增设数间雅室;后面设有“曲水流觞”饮宴区、棋室、静室,环境清幽,皆是专为贵客设的私密雅阁。
这日,蒋和越带人来院子里检查姑娘们的学习情况,正好绣坊送来新制衣裳,便让姑娘们换上改裁后的曲裾跳舞。
十六七岁的姑娘们捧着新曲裾,摸着平滑素净的衣料,面上全是欣喜。
“是绸,真是绸衣。”
一个稍年长的女子小心地抚摸着细腻的面料,低声喃喃:“我也能穿绸衣了。”
在这个时代,一切丝织品是权贵专享,虽然近百年诸侯争权,战乱横生,这条禁令已经名存实亡,但仍是普通百姓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些姑娘是蒋和越从各地乐坊买来的,往日虽不只穿麻布衣,但也没穿过如此精良的绸衣。
有姑娘雀跃地展开衣服在身上比划,发现袖子有些不一样,好奇地问:“郎君,这曲裾之袖似与往常不同?”
平常曲裾袖口收紧通袖宽,而这件曲裾袖口和通袖是一样宽的,袖子更长袖口厚,且绣着繁复的纹样。
蒋和越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温声道:“且换上,再跳《瑶光赋》。”
十余人嬉笑推拥着入内更衣,再出来时都小心翼翼地提着衣裾,步伐谨慎。
“不必如此拘谨。衣裳是为人增色,非教人供奉。”他示意候在一旁的乐师,“奏乐。”
许是穿上了贵重的衣服,姑娘们舞动动作生硬变形。教习舞姬蹙眉,手中竹尺敲得案沿啪啪响。
可她越敲,姑娘们越乱。蒋和越面色不变,眼看教习舞姬额头渗出冷汗,他方击掌:“停吧。”
乐声停止,姑娘们纷纷停下动作低头不敢动,舞姬惶然上前躬身:“郎君恕罪······平日并非如此,许是初着新衣,尚未习惯······”
蒋和越不语,命人设榻置案,摆上茶点,就那样悠悠然的坐下,看着鹌鹑似瑟缩的姑娘们。
“明天之前,若是你们还是如此形貌,那便回你们的乐坊去。”他唇边仍含笑意,目中温色却已淡去,“现在,继续跳,跳到我满意为止。”
他好相处是没错,但不代表他心软。若这些姑娘今天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是真的会将人送回乐坊。他的钱财,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直到夜色渐暗,姑娘们终于适应了新曲裾,且因衣服,举手投足渐渐有了温婉内敛的韵味,蒋和越这才让舞姬带人离开。
赏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一群乐师,蒋和越独自留在院中,品尝自家酒肆送来的新酒。
这些都是他早在几年前就让人开始准备的,恰逢花坊开业,可以成为花坊的招牌。
抿了一口桃花酿,身后传来脚步声。蒋和越正要转身,一道人影已迎面扑来。他抬手本想挡开,在瞥见来人的脸后手势急转,改推为抱,堪堪接住来人。
扑面是浓烈的酒气,他皱眉,将人扶稳坐下:“使君是将酒洒衣上了?”
魏俨仰面随意的倚在他肩上,笑容慵懒:“食粮酿出的美酒,我岂能抛洒。”
说着,他翻身手撑在蒋和越面前的榻上,扫视着食案上的几个小酒壶:“难怪市掾推诿不让我尝······原是送至你处了。”
言语间,他拿起还剩半杯的酒杯,嘴唇贴上杯沿慢慢仰头饮下,眯眼回味:“嗯,甘甜可人。”
蒋和越点头,这渔郡要说喝过最多好酒的,唯魏使君。能得他一声赞,这酒定是美酒。
蒋和越拿起另一个酒壶,倒满干净的酒杯:“桃花酿味甘,合适不善酒之人。使君再尝这盏松醪春。”
魏俨接过浅啜,眉梢微扬:“有草木清气。”
“以药草入酿。再品此杯雪沫醴。”
又一杯递过来。魏俨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接过新酒。
“乳香清润,酒意淡绵。”
“此酒宜闲暇饮用。使君再尝尝这杯······”
几杯酒下肚,本就微醺的魏俨面上酡红,眼神迷离。他拿起酒壶倒酒,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有些不满的用力将酒壶放在食案上。
看出人醉了,蒋和越连忙伸手扶住跌坐的人:“使君醉了,我遣人送你回府。”
听到他这话,魏俨不满的蹙眉侧头,忽然抓住蒋和越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不满:“自我成亲后,你便少与我独处。怎么?怕人传到我府上?”
他用的是问句,但抓着蒋和越的手却越发用力。
蒋和越无奈,扶着魏俨起身:“本念使君新婚燕尔,不宜叨扰,不料反惹使君多虑,是越之过。那,越送使君回府,可好?”
魏俨不言语,只是卸了力,让自己倚在他身上。
蒋和越如今十六七岁,魏俨比他大好几岁,身量更高。被这样倚着,蒋和越只得半扶半抱,步履被带的踉跄,目光只顾脚下,没注意到扶着的人嘴角却悄然浮上淡淡的笑。
扶着魏俨坐上马车,蒋和越本想将他放下躺着,但他嚷嚷着头晕,蒋和越只能让他靠着自己坐着。
随后,他又嚷嚷着热,拉扯起衣服。魏俨的手臂自蒋和越肩头滑落,带着醉意正好环过他的腰身。指节隔着衣料,有意无意地蹭过侧腰又收紧,将两人距离拉得密不透风。
“热······”魏俨的叹息滚烫地钻进蒋和越耳廓,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去扯他的腰带,“这衣裳……怎系得这般紧······”
蒋和越被他带的身子一歪,连忙用手撑住车壁,无奈道:“使君,你扯的我的衣服。”
他试图掰开腰间那只手,却发现那看似无力的手臂竟纹丝不动,只当是醉汉蛮力,心下更是无奈。
魏俨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窝,笑声低沉,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越身上······凉······”
那只原本拉扯衣襟的手,此刻掌心向上,贴着蒋和越后背缓缓摩挲,指尖甚至试探地滑进外袍。
蒋和越浑身一僵,终于觉出些不对劲来,可偏头看见魏俨紧闭的双眼和泛红的脸颊,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你坐稳些。”蒋和越深吸口气,用力想将人扶正。
魏俨却像是失了力气,整个人沉沉地压过来,鼻尖堪堪擦过他下颌,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脖颈突起的喉结。
蒋和越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却“咚”一声轻撞在车壁上。
“嘶~”他痛得皱起眉头。
魏俨迷离的睁开眼睛抬手抚上他头上撞痛的地方,嘴上嘟囔着哄孩子似的话:“揉揉就不痛,越不哭”身体也顺势贴近,似是要抱他。
蒋和越手忙脚乱地去推他肩膀,魏俨的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使君!”蒋和越终于有些着恼,声音提高了些。
可身上的人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委屈般的低哼,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仿佛就这样靠着他沉沉睡去了。
蒋和越僵着身子,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终究没忍心再推开。他望着车厢顶,长长叹了口气,只当今夜是照顾了一个格外缠人、力气又奇大的醉鬼。
而那颗贴着他胸膛的脑袋下,那双理应紧闭的眼睫,却几不可见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那抹得逞的淡笑,更深地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
马车慢慢停下,透过窗帘能看到魏俨府的门还开着,有一个仆从正往这边焦急的张望着。
蒋和越半搂着睡着的魏俨,倾身抬手正要去掀车帘。
车帘却先一步被猛地掀开。
身穿铠甲的魏劭立在车前,蒋和越正要开口,却见对方目光落在他怀中,面色陡然沉下。
蒋和越低头看了眼沉沉睡着的魏俨,有些苦恼地望向魏劭:“阿劭,你表兄醉后着实沉重。”
浑然未觉自身衣袍已被扯得松垮,交领下的锁骨若隐若现,肌肤在幽微的烛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