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开始清算

    两个月的时光在深宫里走得悄无声息。

    银杏树的叶子从金黄变成枯黄,又从枝头一片片地飘落,铺满了永寿宫的院子。

    宁纾一直静养着。

    每日不是在暖阁里陪着圆圆和满满,就是在内室里闭目养神。

    崔槿汐和芬儿把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日的补汤按时端来,每日的膳食精心搭配,连她坐着的软榻上都多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生怕她着凉。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宁纾的身体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自生产过后,她日日借着永寿宫庭院草木花卉的灵气滋养自身,体内异能悄然运转,吸纳周遭清润精华,缓缓修复生产带来的气血亏虚。

    之所以依旧“乖乖”养足两个月,不过是为了安皇上的心罢了。

    而且她也需要这个“虚弱”的假象,暂时蛰伏一下。

    而现在,休养结束,便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她从未忘记,在圆明园的那场“赏花宴”上,自己脚下那突兀的、险些让她摔倒在坚硬鹅卵石上的绊力。

    也从未忘记,淳常在为了护住她,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导致腰背筋骨受伤,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惨状。

    更未忘记,混乱中,那抹来自曹琴默自以为隐蔽的、恶毒的眼神与动作。

    之所以当时没有立刻发作,宁纾有她的考量。

    一来,彼时皇后才是最大的威胁与变数,她需要集中精力应对来自景仁宫的算计,无暇他顾。

    二来,曹琴默此人极其谨慎狡猾,心思百转,若没有十足把握与妥善安排,贸然出手,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她反咬一口,或是让她背后的华嫔借机生事。

    三来,当时她即将生产,任何风波都可能影响到腹中胎儿,她不能冒险。

    所以,她等。

    耐心地等到皇后被设计,以“养病”之名变相幽禁圆明园,彻底失了势。

    等到自己平安诞下龙凤胎,地位稳固,圣眷正浓。

    等到……曹琴默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开始放松警惕。

    如今, 宁纾要做的就是快,是准,是让曹琴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一个注定要被清算的人身上。

    宁纾缓缓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小小的青色玉瓶。

    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青翠,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这瓶里装的,是一种混毒。

    此毒并非见血封喉,而是悄然侵蚀人的五脏六腑与骨髓元气。

    初期只是乏力畏寒,类似风寒;中期则持续低烧,缠绵病榻,药石罔效;后期则元气耗尽,脏腑衰竭,在昏迷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

    五日后,偏殿内。

    曹琴默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早已不复平日里的精明伶俐模样。

    自从几日前一场“偶感风寒”后,她便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头疼乏力,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小恙。

    可汤药灌下去数碗,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

    如今,她已虚弱得连自行坐起都困难,意识也时常昏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曹琴默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帐顶繁复却冰冷的花纹,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怎么会这样?

    太医明明诊了又诊,都说只是风寒入体,邪气郁结,开的都是最好的驱寒补气的方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吃了这么多药,却感觉身子一日比一日空虚,力气一丝丝被抽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不是风寒。

    或许是病中的多愁善感,让她想起了温宜。

    她年幼的女儿,话还说不利索,只会喊“额娘”。

    若是自己一直病重,温宜怎么办?

    曹琴默不敢想。

    她咬了咬牙,撑着力气靠在床边,端起床边那碗苦得发涩的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药汁苦得她皱眉,可她不敢吐出来,也不敢停下来。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又过了三日。

    宫里传开了消息——湘贵人殁了。

    消息是从曹琴默的寝殿传出来的。

    宫女早上进去伺候的时候,发现曹琴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推了一下,没有反应。

    宫女慌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又去摸她的胸口——没有心跳。

    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了。

    太医来得很快,可已经来不及了。

    曹琴默的身体已经凉了,死了至少有两个时辰。

    太医跪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湘贵人死于风寒入体、药石无效,乃是天年不保、非人力所能挽回。

    没有人起疑心。

    入秋以来天气又冷,染上风寒也不稀奇。

    风寒拖成大病,大病拖成不治之症……

    华嫔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翊坤宫里烤火。

    她愣了一下,手中的瓜子掉在了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沉默了许久,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惊讶到茫然,从茫然到冷漠,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华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听不出什么情绪。

    而此时的宁纾正在暖阁里,陪着刚刚睡醒、正咿咿呀呀玩着自己小脚丫的满满。

    崔槿汐低声禀报后,垂手侍立一旁。

    宁纾手中拿着一个彩色布摇铃,轻轻在满满眼前晃动,逗得女儿伸出小手去抓。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机关算计,终究是可怜了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