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站，暴风子
诺诺，你也吃一个嘛。暴风子把装着大福的盒子推过去。
不用。
吃嘛。
杰米诺面无表情地拈起一个，咬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
暴风子弯起眼睛笑了，正要说什么——
妮可妹妹——
暴风子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看到小乔，还是甜甜地站起身：小乔姐姐！你怎么来了？
杰米诺的目光越过暴风子的肩膀，落在大乔身上。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放下茶杯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这是他进入警戒状态的标志。
小乔走上前来，笑盈盈地拉住暴风子的手：小暴风，今天我带姐姐来看你。她侧身让出大乔，声音放软了几分，暴风子妹妹，我姐姐来找你道歉——当年那件事，虽然过去二十年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当年那件事——不需要任何人解释。整个五龙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大乔逼暴风子吃下她亲手做的饭菜，暴风子当场晕倒，差点没被那碗生化武器送走。
而暴风子——当时被克里斯救活后，送到医疗殿洗了三天胃。
小乔姐姐，暴风子的声音轻柔却清晰，道歉的话……那不应该她亲自来吗？
她指了指躲在小乔身后半米开外的大乔。
站那么远，这点诚意都没有。暴风子的语气平静，但字字清楚，完美继承了高尼茨那种用最优雅的方式让人下不来台的天赋，还有——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小乔怀里的食盒，眼神瞬间变得警觉：
那不会是大乔阿姨做的饭吧？
大乔浑身一震。
大乔阿姨——精准地刺入了大乔最在意的年龄痛点。但此刻她顾不上计较称呼了，因为暴风子的潜台词太过致命：你拿毒害过我的东西来跟我道歉？
不是不是！大乔急忙从小乔身后冲出来，连连摆手。她的表情又急又窘，那种平日里端着的极度理性管家婆的气场碎了一地，是妹妹做的！妹妹做的！跟我没关系！
小乔尴尬地笑了笑，打开食盒——里面确实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和莲藕排骨汤，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和大乔那些堪称违禁品的暗黑料理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暴风子瞥了一眼食盒，面色稍缓。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杰米诺缓缓开口了。
所以——你的诚意在哪里？
轻飘飘的，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开了这场道歉的全部虚伪表皮。
杰米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评价天气。
但那句话的杀伤力，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让小乔出面说话——你自己不来。
让小乔做食物——你自己的手艺是前科。
站在妹妹身后——你连正面面对受害者的勇气都没有。
这叫哪门子道歉？
暴风子看了一眼杰米诺，嘴角微微翘了翘——虽然她不说，但心里暗暗给诺诺加了一百分。随后她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质从俏皮少女切换成了执法殿副殿主——高尼茨之女。
大乔阿姨，暴风子抬起下巴，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不是对我。
大乔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那碗饭，不只是伤了我。暴风子的声音清澈而冷静，父亲大人为了我，和你打了一架，亲手拆了你的殿。母亲大人得知消息时，从复活后就没哭过的人，那天晚上哭了一整夜。
她停顿了一秒。
你要道歉的不是我——是我父亲和母亲。
暴风子微微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露出一个浅浅的、与高尼茨如出一辙的礼貌微笑：
去找他们吧。如果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原谅你了，我也会考虑原谅。
大乔的脸色刷白了。
去找高尼茨道歉？那个称呼她为傻逼、脑瘫、弱智、智障、傻屌的男人？那个0%同理心的极致秩序化身？那个曾经在断头台上用最优雅的播音腔把她骂得狗血喷头的执法殿殿主？
她宁可再被虎丸扇一巴掌。
这……大乔转头看向小乔，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小乔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眼神温柔但坚定：姐姐，妮可妹妹说得对。有些账，不是请客吃饭就能翻篇的。
杰米诺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暴风子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挡在了暴风子的右前方——标准的护卫站位。
大乔看了看暴风子，又看了看杰米诺，最后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脚步沉重地向花园出口走去。
小乔快步追上姐姐，回头冲暴风子歉意地笑了笑：小暴风，那个桂花糕你留着吃哦，那是我做的，真的！
暴风子笑着挥了挥手：谢谢小乔姐姐——我信你！
等两姐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暴风子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她地坐回石亭的长凳上，鼓起腮帮子，把剩下的半个草莓大福一口塞进嘴里。
诺诺。
你刚才那句诚意在哪里——说得真好。
杰米诺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暴风子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杰米诺的手臂：你说，大乔阿姨真的敢去找父亲大人道歉吗？
第四殿执法殿，主殿。
大乔站在高尼茨办公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她这辈子最端正的站姿，比当年在克里斯面前汇报预算还要规矩三分。
小乔站在她身侧，轻轻捏了捏姐姐的手腕，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高尼茨阁下，大乔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微发干，我为当年逼迫妮可吃下我做的饭菜，导致她中毒昏迷一事，正式向您和南枝妹妹道歉。
沉默。
高尼茨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那双眼镜后的眼睛连抬都没抬。
大乔咬了一下嘴唇，继续往下说。她把刚才在花园里对暴风子说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二十年沉淀下来的傲慢与偏执，此刻被她自己一件件剥下来摆在台面上。
最后，她微微低下头：
我知道道歉不能改变当年的事情，但我——
有意思。
没想到大乔阁下也有不脑瘫的一天。
大乔的脸轻微抽搐了一下，但站姿没变。
高尼茨放下茶杯，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批阅违纪档案时的习惯动作：能认识到自己当年的弱智行为，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看——他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堪称奇迹。
南枝的绣帕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拉了一把高尼茨的袖口。
利奥波德——
但高尼茨的嘴就像他召唤的毁灭风暴，一旦起势就不会轻易收住。他没有转头看南枝，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道：
大乔阁下，你应该感谢——他拖了一个优雅的长音，目光落在大乔身侧的小乔身上，——你有一个好妹妹。
小乔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姐姐的袖口。
不然以你过往的智障记录，不需要等什么断头台。你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高尼茨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例行公文，你现在应该已经洗洗睡了。永久的那种。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秒。
那种安静，和暴风子晕倒后、高尼茨一拳砸碎副殿主殿第一根承重柱之前的安静，是同款。
大乔垂着眼，银色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她没有反驳，没有翻白眼，没有用念力摔门，没有在心里骂伪君子。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捏紧的拳头。
……高尼茨阁下说的是。大乔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吐字清晰，我确实……很多时候很弱智。
小乔猛地转头看向姐姐，眼睛瞪圆了——大乔？承认自己弱智？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克里斯又修改宇宙规则了？
南枝的绣帕彻底停住了。
高尼茨的茶杯在嘴边顿了零点五秒。他镜片后的眼神终于认真看了大乔一眼——不是居高临下地骂，而是真正地「看到」眼前这个人。
大乔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这是给二位的礼物。大乔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高尼茨阁下的是一套从星际拍卖行收来的限量版牧师袍——据说是大圣座下某位高僧亲手加持过的料子，不沾尘。南枝妹妹的是一条暖玉腰带，温养经脉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当年弄晕妮可的那顿饭，南枝妹妹哭了很久吧。这个腰带……就当是给南枝妹妹补身体的。
大乔，南枝开口，语气温和但不过分亲昵，礼物我收下了。
她没有说，但也没有说别的。
大乔喉头滚了一下，眼圈有点泛红，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二十年来，她挨过虎丸的巴掌、高尼茨的骂、小乔的处刑、克里斯的掌中神域——但她从来没在谁面前哭过。
今天差一点。
那……我先告退了。大乔冲高尼茨和南枝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那个牧师袍，是真的不沾尘。我用念力泼了一盆水上去试过。
说完她拔腿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窜。
小乔冲高尼茨和南枝匆匆行了个礼：老高、南枝姐姐，那我先跟上去了——然后拎着裙子小跑着追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高尼茨低头拆开礼盒。那件牧师袍确实好——料子在光下微微泛着一层暗纹流光，指尖触上去，连一丝阻力都感觉不到。他拎起来抖了抖，还真不沾尘。
南枝拿起暖玉腰带看了看，忽然轻声开口：她今天没回嘴。
也没摔门。
还用手打的蝴蝶结。
高尼茨把牧师袍叠好放回盒子里。他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了擦，用一种南枝很少听到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