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暂缓
“休要自乱阵脚!传我军令,全军继续攻城,有敢后撤半步者,立斩不赦!”
杜永合强压心底翻涌的焦躁,骤然高举手中佩剑,面色狠厉,厉声下达攻城军令。
苍凉凄厉的进攻号角再次响彻战场旷野,回荡在潼关城下。迫于严苛的军法,冲锋在前的唐军士卒不敢退缩,只能咬着牙,顶着城头不断落下的炮火,悍不畏死的向前冲杀。
潼关城墙之上,明军守将尤世威俯瞰着城下源源不断、舍命扑来的唐军,神色沉稳,从容调度守军:“切勿浪费炮弹弹药,尽数隐忍蓄势,待敌军抵近城下,再以万人敌迎头痛击!”
城头一轮炮火倾泻而下,轰鸣过后,攻城的唐军阵前又堆砌起百余具尸体。但此时大军距离潼关城墙已然不足百步,将士们眼中尽数燃起贪婪又疯狂的火光。此前杜永合早已当众许诺,一旦攻破潼关,准许三军大索三日,城中劫掠所得的财物,仅上缴两成,剩余八成尽数归攻城士卒所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唐军再度鼓足余勇向前突进二十步。可就在此时,走在队伍前列的唐兵李老四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骤然失重下坠。转瞬之间,数十名紧随其后的唐军士卒接连踏空,纷纷坠入地面暗藏的陷坑之中。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响彻阵前。
李老四环顾四周,只见一同坠入坑中的同袍,尽数被坑底密密麻麻的锋利铁刺、尖锐竹刺贯穿胸腹、刺穿四肢,运气极差的士卒更是被直接刺穿头颅,当场毙命。慌乱之间,他恰好踩在了同乡王小二的尸体之上,借着对方的身躯勉强垫住下坠之势,心中刚生出一丝侥幸,身后一名失控坠落的士兵便重重砸落在他的脊背之上。
冰冷坚硬的铁刺缓缓顶破身上的铁甲,一点点深深刺入他的胸膛。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他疼得浑身痉挛,想要张口嘶吼呼救,却瞬间被不断坠落的人群彻底掩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将攻城云梯平放!全军加快速度,全力冲锋!”
将领的嘶吼号令混杂在惨叫、轰鸣与纷乱的人声之中,微弱无力,响应者寥寥无几。失控的乱兵早已失了章法,只顾疯狂推搡身前的同伴,将无数同袍推入前方陷坑,而后踩着满地尸骸,不顾一切的朝着潼关城墙猛冲。
城头明军抓住战机,厉声喝令:“点火,投掷万人敌!”
守军士卒迅速点燃万人敌引信,将一颗颗制式火弹从城头奋力抛下。万人敌落地之后飞速高速旋转,烈焰喷涌而出,呛人的毒烟迅速四下弥漫扩散,紧随其后的便是接连不断的轰然巨响。
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在唐军攻城阵中接连炸开,瞬间将前沿战场化为一片火海。距离爆炸点极近的唐军士卒,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稍远一些的士兵,也被四散飞溅的炸裂碎片洞穿身躯,身上的制式铁甲在猛烈的爆炸威力面前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抵挡分毫。
“放箭!轮番射击,不得间断!”尤世威洪亮的吼声再度响彻城头。
刚刚从万人敌爆炸的惊魂中挣脱出来、心神未定的唐军士卒,还未来得及重整阵型、稳住心神,漫天密密麻麻的箭雨便从城头倾泻而下。无数士卒躲闪不及,中箭倒地,死伤无数。
城头明军早已排布妥当,弓箭手分为三批轮番值守射击,第一批箭矢射尽即刻换下,第二、第三批依次接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箭雨从未有片刻停歇,牢牢压制着城下的攻城敌军。
持续的伤亡与猛烈的打击,彻底击溃了唐军的军心,攻城阵型瞬间大乱。一名承受不住死亡恐惧的士兵率先丢弃兵刃,转身向后溃逃。一人逃窜,众人效仿,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全场,整支攻城部队瞬间全线动摇、濒临溃散。
唐军攻城副将杜永业见状,立刻亲率亲兵上前拦截逃窜的溃兵。他手持长刀,毫不留情接连斩杀三四名带头逃跑的士卒,横刀立于溃兵前路,厉声怒吼震慑:“再有敢擅自后退者,便是这般下场!即刻调头返身攻城,但凡折返死战者,本将一概既往不咎!”
一众溃兵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心生惊惧,不敢再逃,只能咬牙折返,硬着头皮再度朝着潼关城墙冲杀而去。
另一侧的蜀军火炮阵地上,蜀将秦翼明望着眼前几门被明军炮火精准摧毁的火炮,忍不住长长叹息。明军配备的新式火炮,无论是射程、精准度还是爆炸威力,都远超蜀军手中的旧式火炮,双方战力差距悬殊,根本无力正面抗衡。
他当即对麾下传令:“即刻向唐军打出旗语,告知其我军火炮营准备后撤,前路战事,令他们自求多福!”
秦翼明心中满是无奈与悔意,他本就无心参与这场战事。如今朱明正统与各路反贼相互勾结、局势混乱,自己此番随军出征实属身不由己,根本不愿深陷这场无谓的厮杀。
消息很快传到杜永合耳中,得知蜀军火炮营竟擅自临阵撤离,他顿时怒不可遏,双目赤红,破口大骂:“无耻鼠辈!尽是一群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混蛋!”
怒火攻心之下,他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厉声下令:“鸣金收兵!”
听闻撤退的号令,城下浴血厮杀、早已身心俱疲的唐军士卒如蒙大赦,个个争相奔逃,恨不得生出双翼脱身,飞快向后撤离。空旷惨烈的战场之上,最终只留下上千具冰冷残缺的尸体,触目惊心。
唐军主营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凝滞,满是沉闷凝重。
唐王李应昌端坐主位,帐内文武重臣尽数列席:征西将军李应国、平南将军李应春、唐王府长史李文春、榆林镇总兵李应壁、延安府总兵张应昌、固原镇总兵王进才、甘肃总兵杨嘉莫、随军谋士宋企郊,以及攻城主将杜永合、副将杜永业、蜀将秦翼明等人分列两侧,肃立不语。
不等众人开口,杜永合率先出列,情绪激动、声线嘶吼,满心愤懑的控诉:“大王!末将麾下将士拼死血战,一度攻至潼关城头,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破城建功!皆是秦翼明擅自撤走火炮营,断我攻城助力,才致使我军功败垂成、徒劳无功!”
秦翼明闻言,从容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沉稳开口请罪解释:“唐王明鉴,并非末将刻意推诿避战。明军新式火炮战力凶悍,我军旧式火炮射程不足,根本无法与敌军炮火正面对轰、提供支援。此前听闻丁魁楚尚书麾下携有朝廷新式火炮援军,不知为何时至今日,依旧不见援军抵达助阵?”
一旁性情刚烈的李应春听闻此言,顿时勃然大怒,当场便要出言痛骂丁魁楚贻误战机。
“三弟,住口!”李应昌及时出声厉声制止,“不得肆意非议朝中丁尚书,罚军棍十杖,以此惩戒,谨记规矩!”
喝止李应春后,李应昌转头看向帐内神色沉稳、气度从容的谋士宋企郊,拱手询问:“先生,如今潼关攻城僵持不下、战事受挫,不知您可有破局良策?”
宋企郊抬手缓缓捻动颌下胡须,目光沉静,从容从容献策:“大王,据丁尚书此前传信告知,新式火炮援军三日之内便可抵达前线。依臣之见,我军可暂且暂缓攻城、休整兵马。同时广发英雄檄文,昭告天下,伪明皇帝朱由检此刻被困潼关孤城之内。天下各路藩王皆心怀异志、各有图谋,得知此等良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即便不出兵助我,也必会出兵牵制明军各方兵力,届时便能为我军争取充足的备战喘息之机。”
李应昌闻言细细沉吟片刻,权衡利弊之后,当即果断定夺:“便依先生之计!全军暂且收兵休整,固守营盘,静候火炮援军抵达,再行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