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这事还真挺瘆人

    “呜——呜——”

    “宋二,我……王癞头啊!”

    声音飘飘忽忽,破屋里煤油灯猛地晃了一下,抽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窗户缝里透出的光灭了,屋里一片死寂。

    张大发见有戏,赶紧捅了捅老张,“爹,再来,再来!”

    老张清了清嗓子,这回捏得更尖了,活像夜猫子叫春。

    “宋二……你害得我好苦啊……我在下面冷啊……”

    张大发也不闲着,扯起白汗衫的下摆在夜风里晃,人蹲在草丛后头一蹿一蹿的,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白影在院墙外飘忽不定。

    他嘴里配合着发出呜呜的怪声,忽高忽低,跟老张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在黑漆漆的夜里格外瘆人。

    “哐当——”

    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又闷又短,像是被人硬生生捂住了嘴。

    老张和张大发对视一眼。

    有门儿!

    老张胆子也壮了,捏着嗓子换了个声调,这回装的是个女鬼。

    “宋二……我的儿啊……娘来看你了……你把娘害得好苦啊……”

    这一声“我的儿”出来,连张大发都愣了一下。

    他爹这嗓子,装老太太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听着实在太瘆人了,连他后背都凉飕飕的。

    屋里彻底没动静了。

    但老张知道人没跑,因为他能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又粗又重,像是被吓破了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吱呀——”

    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宋二姐姐披头散发,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借着月光能看到她满脸的惊恐。

    她连院门都没敢走,直接从院墙那道豁口爬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村道尽头的黑暗里,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绊倒。

    老张和张大发蹲在草丛后头,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两人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爹,成了。”

    张大发不免兴奋。

    “走,赶紧回去。”

    老张扯了扯脸上的白汗衫,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一半是刚才吓人吓出来的,一半是被自己那几声鬼叫给瘆的。

    父子俩猫着腰,一路小跑回了家。

    老张老婆子一直坐在堂屋里等着,煤油灯的芯子捻得小小的,见两人进门,赶紧起身问道:“怎么样?”

    “跑了。”

    张大发灌了一大口凉水,喘着粗气道,“跑得比兔子还快,天不亮就得回邻村去。”

    “没被她瞧见吧?”老张老婆子追问。

    “没有,我俩蹲在草丛后头,她吓都吓傻了,哪还顾得上看。”

    老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了把额头的汗,那只肿手也跟着晃了晃。

    “那就好。”

    老张老婆子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扇子给老张扇了两下,“行了,赶紧把汗衫换下来,这模样让人瞧见,还以为咱家闹鬼了呢。”

    父子俩这才意识到身上还裹着白汗衫,赶紧手忙脚乱地换了下来。

    老张老婆子把两件汗衫团成一团,塞进柜子最里头,回头又嘱咐道:“今晚这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许说。”

    “知道知道。”

    老张连连点头。

    这事虽然是为了涛子好,可说出去终究不光彩。

    装鬼吓唬一个苦命女人,传出去他老张这张脸往哪儿搁啊。

    “行了,洗洗赶紧睡吧。”

    老张老婆子打着呵欠,先回了里屋。

    张大发连忙打水帮老张洗脸洗脚。

    老张手肿着,连洗脸都使不上劲,只能让儿子伺候。

    张大发拧了毛巾,仔细给老张擦了脸和手,又蹲下帮他洗了脚。

    等收拾利索了,才把水泼到院外,回身关好门。

    “爹,早点睡吧。”张大发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哎,”

    老张抹黑进了里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总觉得耳边还飘着自己那几声鬼叫,后脊梁又是一阵发凉。

    他娘的,这事还真挺瘆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

    薄雾从江边漫过来,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轻轻罩在滨江村的屋顶和树梢上。

    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抖落几滴露水。不多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冒起了青烟,柴火的气息混着清晨的凉意,在村道间缓缓弥漫开来。

    村道两旁,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挑着水桶,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几个起得早的妇人聚在村道口的老槐树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哎,你们昨晚上听见没?”

    一个穿蓝布褂的妇人眼珠子左右瞟了一圈,“半夜三更的,宋二家那边有动静!”

    “你也听见了?”

    另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一拍大腿,“我以为就我听见呢!呜呜咽咽的,可瘆人了!我家那口子说我做梦,可天没亮我出院子,亲眼瞧见宋二家院门大开着,屋里黑洞洞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何止是哭!”

    又一个瘦高个妇人插进来,“我听着了,喊的是王癞头,但王癞头不是早就死了吗?还说什么下面冷、害得好苦。天老爷,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不止王癞头,”

    蓝布褂妇人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后来还有女鬼呢,喊我的儿,八成是宋二他娘!宋二他娘都死多少年了,怎么也回来了?”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齐刷刷吸了口凉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没了血色。

    “宋二那院子邪乎,”

    包头巾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死了都不安生。这怕不是王癞头和宋二他娘回来找替死鬼吧?”

    “可别胡说!大白天的说这些,怪吓人的。”

    瘦高个妇人缩了缩脖子,“这事得跟李支书说说,别真闹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

    “说什么说?这种事谁管?”

    蓝布褂妇人摆摆手,“反正离咱家远着呢,以后绕道走就是了。宋二那院子,打死我也不从那儿过了。”

    几个妇人又嘀咕了一阵,越说越玄乎,从闹鬼说到风水,从风水说到祖坟。

    最后,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各自散了。

    但宋二家闹鬼这事儿,却跟长了翅膀似的,悄没声息地传遍了半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