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闲事莫管

    渔船缓缓靠上码头。

    朱师傅将发动机熄了火,柴油机的突突声戛然而止,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拍打船体的哗哗声。

    铁牛熟练地将跳板搭好,抬脚踩了两下,确认结实了,才回头朝众人点了点头。

    “涛子,我和朱师傅睡船上,你们回吧。”

    “嗯,你们好好休息。”

    江涛点点头,带着赵老头和老张上了岸。

    铁牛和朱师傅先去活水舱检查。

    满舱江团不紧不慢地游着,银白身体在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切安好,两人这才回船舱休息。

    “老板,怎么样怎么样?今晚收获如何?”

    见三人上岸,李大强按捺不住,第一个迎了上来。

    “那还有什么说的?”

    老张把腰一挺,下巴昂得老高,一脸傲娇,“自然是大丰收啊!六百多斤,满满一舱!”

    “真的?那夜捕惊不惊险?”李大强一脸好奇。

    “可不惊险!”

    赵老头瞥了老张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揶揄,“你瞧瞧老张那手背,都肿成馒头了。”

    “啊?怎会这样?让我看看?”

    李大强一愣,庄大海和王大头也凑了过来。

    老张赶紧将那只肿得发亮的右手伸到几人面前。

    铁牛和赵老头不关心他,这几个总该给点安慰吧?

    “你们看看,这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疼死我了。这江团的毒刺可真毒啊。”

    可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

    王大头提着煤油灯凑近,灯光映在那只红肿的手背上,配上老张那张苦瓜脸,实在滑稽得紧。

    “噗嗤!”

    李大强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庄大海和王大头本来不想笑的,但看着老张那副惨样,再听听他那矫揉造作的呻吟,哪里还忍得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

    老张气恼地缩回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都这样了你们还笑?有没有点同情心?”

    “谁让你不戴手套的?”

    赵老头毫不留情地戳他痛处,“就你能,就你特殊,别人都规规矩矩戴劳护用品,你偏不戴。这下好了吧?江团的毒刺滋味怎么样?”

    “我……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老张欲哭无泪,这下子是彻底没了面子,“涛子都批评过我了,你们就别再落井下石了。”

    “行了行了,我们不笑了。”

    王大头努力憋住笑,心里对江涛更加佩服了几分。

    老板就是老板,夜捕之前该想到的老板全想到了,劳护用品人手一套,规矩一条条讲得明明白白。

    听话的安然无恙,不听话的当场就受了教训,这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行了,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江涛适时制止了这场小型批斗会,“大强、大海、王师傅,你们赶紧去货船休息,夜里凉,注意别着凉。”

    “好的,老板。”

    李大强三人也不磨蹭,提着煤油灯往旁边停着的货船走去。

    新房盖好之前,他们的临时住处一直在这。

    江涛这才转过身,走向一直等在岸边的林月柔和两个女儿。

    看着娘儿仨在夜风里单薄的身影,他心里一软,嘴上却忍不住有些责怪。

    “这么晚还在岸边等什么?在家等一样,夜里码头风大,吹病了怎么办?”

    林月柔抿嘴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大强他们要到货船休息,我就想着顺道过来看看。见你们平安回来,我这心才算放肚子里。没事的,不冷。”

    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江涛再多责难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说到底,林月柔和孩子们是担心他。

    “爸爸,今晚捞了多少鱼呀?”江胜男仰头问道。

    “可多了,好几百斤呢。”江涛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爸爸有没有受伤?”

    江无忧上下打量着江涛,担心爸爸也跟张爷爷一样,别被什么毒刺给扎了。

    “没有,爸爸好着呢。”

    江无忧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涛子,快回去吧。”

    赵老头在身后招呼了一声,老张也抱着手背跟了上来,“夜里码头风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

    “对,赶紧回去吧。”

    江涛接过林月柔手里的煤油灯,另一只手牵起了江无忧。

    林月柔牵起江胜男,赵老头和老张跟在后面。

    几人沿着村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沉,村庄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呜呜呜……”

    突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路边一户人家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将几人吓了一跳。

    “爸爸,我怕。”

    江无忧小手一紧,往江涛身边缩了缩。

    “不怕不怕。”

    江涛握紧女儿的手,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院子,破破败败,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涛子,这声音像从宋二家传来的。”

    赵老头停下脚步,老张也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宋二?”

    江涛一怔。

    印象中宋二有家人吗?

    父母不是早都没了吗?

    “宋二还有个姐姐,嫁在邻村,怕是刚刚回来。”

    老张举着那只肿成馒头的手,朝院子方向晃了晃。

    “原来如此。”

    江涛点点头。

    这些事他不知道,也不想关心。

    宋二作恶多端,被关进去是咎由自取,他没空操心这家人的死活。

    “走吧。”

    他拉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林月柔担忧地看了一眼那漆黑的院子,也没敢多问,赶紧跟上。

    赵老头和老张跟在后面,看着那院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宋二关在里面没出来吧?”

    赵老头小声问道。

    “没有吧,要是放出来了,李支书能不跟我们说?”

    老张边走边回头,“就是不知道他姐跑回来瞎哭个什么东西?”

    “还能哭什么?宋二出不来呗。”

    赵老头叹了口气,“这种人渣,关进去才是对村里好。”

    “对,出不来活该,这种人就该关一辈子。”

    老张深以为然,晃了晃那只肿手,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谁让他平时净干缺德事。”

    “好了,闲事莫管。”

    赵老头示意老张别说了,“人家家里哭丧,咱们在这嚼舌根,传出去也不好听。走快点,今晚这风硬得很。”

    “嗯。”

    两人不再言语,加快脚步,紧跟着江涛一家。

    到了江涛家门口,目送江涛一家人进了院子,关了门,赵老头和老张这才各自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