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独孤无忧上场

    独孤无忧走上天英擂台。

    青金石台面冰凉,踩上去有一种沉稳的触感。擂台表面的防御阵法感应到有人登台,微微亮了一瞬,随即隐去。

    他站在擂台中央,手按枣木剑,目光扫过台下。

    天英擂台报名的人比破仙擂台多得多。元婴以下的修士占了这世间修士的绝大多数,凤凰神剑的诱惑力又太大,几乎所有人都想搏一把。

    方才在石阶上被淘汰的人已经够多了,可此刻围在天英擂台四周的,依然有数百人。

    金丹巅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乌压压站了一片。

    还有几个元婴初期的老油子,卡在元婴初期多年无法寸进,干脆放弃了破仙擂台,跑到天英擂台来碰运气——火渊的规矩是元婴以下可战,元婴初期比金丹巅峰高了一个大境界,自然占尽便宜。

    独孤无忧站在擂台上,面色平静。

    他的血魔功法运转到极致,血晶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五色剑灵蛰伏在神魂深处,随时可以唤出。枣木剑和风雷剑一左一右挂在腰间,血魂幡收在袖中。

    他没有拔剑。

    第一场。执事弟子翻开玉册,圣火宗内门弟子,韩青,金丹巅峰,火系剑修。

    一个青年御剑登上擂台。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赤红劲装,腰悬一柄火纹长剑,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他站在独孤无忧对面十丈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你就是独孤无忧?镇北王府的那个余孽?

    独孤无忧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青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师父火烈宗主说了,谁能在擂台上杀了你,赏灵石百万,外加一部地阶功法。你这颗人头,我要定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百万灵石?火烈这是下了血本啊。

    金丹巅峰打金丹初期,差了一个小境界,韩青又是圣火宗的亲传弟子,有地阶火法傍身,这独孤无忧怕是悬了。

    不一定。你没听说吗?这独孤无忧之前在落星谷以一敌三宗,还伤了火烈和云中鹤。

    那是偷袭!再说了,那是古长生的功劳,跟这小子有什么关系?

    议论声此起彼伏。

    独孤无忧充耳不闻。

    他等韩青把话说完,才开口:说完了?

    韩青冷笑:说完了。拔剑吧。

    独孤无忧抬起右手,握住枣木剑的剑柄。

    他没有拔剑,只是握住了剑柄。

    你先出招。

    韩青面色一沉:找死!

    他拔剑出鞘,火纹长剑上腾起一尺多高的火焰,剑身赤红如烧红的烙铁。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刺独孤无忧咽喉。

    金丹巅峰全力一剑,又快又狠。

    剑尖带着灼热的气浪,刺到面前三尺处,独孤无忧才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

    枣木剑依然没有出鞘,连剑柄都没有从腰间抬起。他只是侧了侧身,让韩青的剑从耳旁刺过。

    韩青一剑落空,脚下不停,手腕一翻,剑锋横削,斩向独孤无忧的颈侧。

    独孤无忧后退一步。

    剑锋擦着他的喉结掠过,连衣领都没有碰到。

    韩青连续刺出十几剑,每一剑都快如闪电,带着熊熊烈焰。可每一剑都被独孤无忧躲开,他的身法谈不上多么精妙,就是快一步——韩青的剑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你就只会躲?韩青怒喝。

    独孤无忧不答。

    他继续躲。

    又躲了七八剑之后,他忽然开口:你的剑,刺空了十六次。

    韩青一愣。

    出剑之前,右肩会先沉三分,然后才发力。独孤无忧继续说,你的剑路是固定的,第一剑刺喉,第二剑横斩,第三剑斜撩,第四剑回刺。一共四招,反复循环。

    韩青的脸色变了。

    你……

    你看过很多对手,所以练出了一套固定的起手式。可这套起手式被人看穿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独孤无忧终于抬起手,枣木剑出鞘三寸,比如现在。

    他拔剑。

    不是枣木剑,而是腰间的另一柄剑。

    风雷剑出鞘,剑身泛起淡青色的电光,一声闷雷在擂台上炸开。

    韩青瞳孔骤缩,下意识横剑格挡。

    风雷剑斩在火纹长剑上,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韩青的剑断了。

    风雷剑是陆沉舟所赠、元婴中期剑修佩戴了上百年的佩剑,材质远非韩青那柄宗门配剑可比。两剑相交,高下立判。

    韩青连人带断剑倒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吐出一口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臂发麻,虎口崩裂,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

    风雷剑归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雷鸣。

    你输了。他说。

    韩青面色惨白,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下擂台。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宣布:第一场,独孤无忧胜。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从韩青出剑到落败,不过数十息。

    一个金丹巅峰的圣火宗亲传弟子,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看穿了全部剑路,一剑劈断了佩剑。

    连修为差距都没有来得及展现,就已经输了。

    这个独孤无忧……

    他什么时候拔的剑?我都没看清。

    第二柄剑是什么来路?怎么还带雷光的?

    议论声又起。

    独孤无忧站在擂台上,面色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了台下的燕惊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燕惊鸿回以点头。

    第二场很快安排下来。

    第二场,青云宗内门弟子,周玄,金丹巅峰,剑修。

    又是一个三宗弟子。

    又是一个金丹巅峰。

    独孤无忧看了一眼那人,同样的赤红劲装、同样的火纹佩剑——这人虽然报的是青云宗的名号,可穿着打扮分明是圣火宗的路子。

    三宗联合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周玄没有回答,拔剑就上。

    此人的剑法比韩青凌厉许多,没有固定的起手式,剑随心走,招招致命。配合上青云宗的御剑术,剑气纵横,在天英擂台上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独孤无忧这一次拔剑了。

    枣木剑出鞘,那把刻着字的朴素木剑在他手中却发出了金石之音。

    他迎着漫天剑气冲了进去。

    台下的人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在剑网中穿梭,枣木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落在周玄剑势最弱的一环。三十招之后,周玄的剑网开始出现破绽。

    四十招,破绽扩大。

    五十招,周玄被一剑拍在胸口,倒飞出去。

    独孤无忧收了枣木剑,站在原地,呼吸微乱,但腰背挺直。

    你输了。

    周玄捂着胸口爬起来,面色难看,一言不发地走下擂台。

    第三场。

    第三场,圣火宗内门大弟子,孟炎,元婴初期,火系剑修。

    这一次,台下安静了。

    元婴初期,比金丹巅峰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而且孟炎的名字在年轻一辈中颇为响亮,据说是火烈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修炼的焚天剑诀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在同辈之中少有敌手。

    一个魁梧的青年走上擂台,火红色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的剑比普通人的剑长了两寸,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火焰符文。

    元婴初期的气势全开,压向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站在对面,体内血魔功法疯狂运转,血晶释放出层层血色灵力抵御那股压力。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但面不改色。

    金丹初期硬扛元婴初期的威压?这疯子。

    扛不住的。差了一个大境界,灵力的量和质都差太多了。

    可韩青和周玄也是金丹巅峰啊……

    金丹巅峰和元婴初期不一样!差一层境界就是天壤之别!

    孟炎拔剑。

    他的剑出鞘的一瞬间,整个擂台的温度骤然升高,火焰在剑身上凝聚成一头张开双翼的火鸟。

    焚天剑诀,第三层。孟炎的声音和他的剑一样冷,你能死在这一剑下,是你的荣幸。

    独孤无忧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握住枣木剑。

    断山。

    一剑劈出。

    没有花哨的剑势,没有繁复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地一劈。

    这一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山岳崩塌、大地下沉的那种沉重感。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火鸟撞在剑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火焰四散,化作漫天火星。

    孟炎面色一变,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剑——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什么剑法?他失声问道。

    独孤无忧没有回答。

    他再次提剑。

    封喉。

    这一剑是穿云剑式演化而来的,追求的不是力量,是穿透。剑尖凝聚成一点寒光,穿过孟炎仓促布下的火焰屏障,直点他的咽喉。

    孟炎猛地侧身,剑尖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刺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独孤无忧的剑已经收了回去。

    枣木剑归鞘。

    孟炎摸了摸颈侧的血痕,手指上沾了一抹红。

    你……

    你死了。独孤无忧说,如果我不收力,这一剑已经刺穿了你的喉咙。

    孟炎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那一道血痕真实地留在他的脖子上。对方的剑确实刺到了他的皮肤,如果他刚才侧身慢了半瞬……

    孟炎闭了闭眼。

    他没有说话,收剑入鞘,转身走下了擂台。

    背影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耗尽,血晶的光芒暗淡了许多。连续三场,两个金丹巅峰一个元婴初期,每一场他都在压榨自己的极限。

    他赢了,可也快站不住了。

    第四场。

    执事弟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由胜者独孤无忧,对阵散修……赵铁山?

    赵铁山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是云阳第一场资格战的手下败将,被封了经脉三天,按理说三天之内不能动用灵力。可此刻他身上却没有那种被封的感觉,经脉通畅,灵力运转如常。

    他看了看云阳。

    云阳站在台下,冲他挤了挤眼。

    赵铁山叹了口气,走上擂台,冲独孤无忧抱了抱拳。

    我认输。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跳下了擂台。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在玉册上记录:第四场,赵铁山认输,独孤无忧胜。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

    赵铁山老脸一红,快步钻进人群里不见踪影。

    独孤无忧站在擂台上,看着赵铁山的背影消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火渊。

    火渊仍然坐在那把紫檀木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独孤无忧注意到,火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数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独孤无忧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走下擂台,回到白辰和古长生身边。

    古长生叼着草茎,斜眼看了他一眼:还行,没丢人。

    白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云阳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火渊在等。他等的那个东西,快到了。

    独孤无忧眉头紧皱:什么东西?

    云阳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柱峰顶的云雾越聚越厚,原本晴朗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闪烁,可那雷光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白蓝色,而是一种深沉的黑紫色。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进来的光芒。

    云阳看着那片黑紫色的雷光,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来了。他说。

    天柱峰顶,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