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云阳的挑衅

    天地山庄门前的广场极大,青石铺地,足可容纳数千人站立。此刻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从石阶上勉强爬上来的修士们各自找了一处地方落脚,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独自站在角落。

    两座擂台矗立中央,一金一血,气势恢宏。

    天英擂台的台基约莫三丈高,由一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法。擂台正上方悬着一面金色大旗,旗上天英擂台四个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破仙擂台更高一些,约莫五丈,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铁铸就。台面上残留着无数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历年来在擂台上交手的人留下的印记。

    两座擂台之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

    火渊坐在椅上,赤着上身,火红色的符文在皮肤上缓缓游走,像是有生命一般。他的一双金色眼睛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人群,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那目光像是熔化的黄金,看一眼就能把人烫伤。

    诸位能登上天柱峰,便算过了第一关。火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今日双擂齐开,规矩简单——天英擂台,元婴以下可战。破仙擂台,元婴以上可战。两座擂台同时进行,胜者留,败者退。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拿走对应的宝物。

    他抬手一指身后悬浮的两件宝物。

    赤红长剑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像是活着的凤凰羽毛。白色玉璧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其中蕴含的涅盘之力,让在场许多老怪物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凤凰神剑,归天英擂台的魁首。火渊说,涅盘玉,归破仙擂台的魁首。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眼红,也有人冷笑。

    独孤无忧站在人群中,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凤凰神剑上,那柄剑通体赤红,剑柄上的凤凰雕刻栩栩如生。他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枣木剑在轻轻颤动,像是认出了什么。

    母亲的东西。

    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却留下无数谜团的母亲。

    他的手指按在枣木剑上,没有说话。

    那么,有意登台者,现在可以上前报名。火渊身旁站着一个圣火宗的执事弟子,手里捧着一卷玉册,天英擂台在左,破仙擂台在右。各位自行选择。

    人群骚动起来。

    立刻有人冲向天英擂台的方向,也有人走向破仙擂台。

    独孤无忧看了一眼古长生:师父,你那边……

    放心。古长生吐出嘴里的草茎,眯眼看着火渊,老红毛的破仙擂台,我包了。你管好你自己那边就行。

    白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独孤无忧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走向天英擂台,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地蹿了出去。

    云阳光着脚丫子,几步跑到那执事弟子面前,伸手一拍玉册。

    我两个都报!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执事弟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玉册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灰衣草鞋的少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两个擂台都报。云阳掰着手指头算,天英擂台和破仙擂台,我都要打。打完左边的打右边的,打完了拿两件宝物,多好。

    执事弟子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火渊。

    火渊坐在紫檀木椅上,金色的眼睛盯着云阳,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不透这个人。

    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少年,却能轻松登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方才在石阶上的时候,火渊就注意到了他——所有人都被符文压得步履维艰,唯独这个少年,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轻松。

    现在他说,两个擂台都要打。

    火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小娃娃,你知道天英擂台的规矩是元婴以下可战吧?你连炼气期都没有,上去做什么?给人当靶子?

    云阳叉着腰:老红毛你看不起谁呢?

    火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老红毛!云阳嗓门极大,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头顶没毛,身上全是红纹,不叫老红毛叫什么?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云阳。

    那可是火渊,化神初期的圣火宗老祖,当着一万多人的面被人叫老红毛……

    火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发怒,化神期修士的城府不至于被一句挑衅就激得失态。但他的目光变得极冷,冷得像两把金色的刀,插在云阳身上。

    你既然想找死,我成全你。火渊对那执事弟子说,给他安排一个对手。金丹期的,活下来的话,允许他参加天英擂台。

    执事弟子连忙点头,翻开玉册看了看:回老祖,天英擂台第一轮有一名金丹初期的散修报名,叫赵铁山,炼体出身,肉身强横……

    就他了。火渊摆手。

    云阳立刻跳起来:老红毛你耍赖!你不是说元婴以下都能参加天英擂台吗?我没修为凭什么要先打一场资格战?

    火渊冷笑:因为你没有修为。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站上天英擂台,是对其他参赛者的侮辱。你想上台,先证明自己配得上那块擂台。

    云阳瞪着眼睛看了火渊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行,打就打。不过老红毛,咱俩打个赌。

    什么赌?

    我打赢了这个赵铁山,你就让我两个擂台都参加。破仙擂台也算我一个。

    火渊眯起眼睛。

    他打量着云阳,心里在权衡。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能靠什么打赢金丹初期的炼体修士?就算他有些古怪本事,金丹期的炼体修士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以。火渊说,你赢了,破仙擂台你也参加。但你若是输了——

    我输了随你处置。云阳抢着说。

    火渊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一个魁梧的汉子从天英擂台下方的人群中走出来,大步登上擂台。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像是一头人形蛮牛。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看起来像铁铸的一般。

    赵铁山。那汉子瓮声瓮气地报上名号,金丹初期,炼体修士。

    云阳光着脚丫子跳上擂台,站在赵铁山对面。

    两人一对比,差距极其悬殊。赵铁山像一座铁塔,云阳像一根竹竿。

    广场上的人纷纷摇头。

    这少年怕不是疯了。

    金丹初期的炼体修士,一拳下去能把铁块打碎。他那小身板,挨一下就散架了。

    可惜了,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娃。

    独孤无忧站在台下,手按在枣木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白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看着他。

    独孤无忧转头看了白辰一眼,又看向擂台。

    云阳站在赵铁山对面,歪着头打量对方,脸上毫无惧色。

    开始!执事弟子一声令下。

    赵铁山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擂台青石碎裂,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一拳轰向云阳的胸口!

    那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拳面上附着金色的灵力,那是炼体修士独有的罡气。这一拳的力量,足够将一头妖兽轰成肉泥。

    所有人都以为云阳会被一拳打飞。

    可云阳只是侧了侧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赵铁山的拳头,偏偏从他耳边擦了过去,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赵铁山一愣,反手又是一拳。

    云阳又侧了侧身。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赵铁山打出了十几拳,每一拳都带着金丹期的全力一击,可每一拳都落空了。云阳就像一片风中飘荡的树叶,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的攻击。

    你……赵铁山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他的拳法讲究一往无前,最怕的就是打不中目标。十几拳全力挥出全部落空,他自己反而有些气息不稳。

    云阳站在三丈外,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

    打完了?他问。

    赵铁山怒吼一声,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云阳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在赵铁山的拳面上。

    砰!

    一声闷响。

    赵铁山八尺高的身躯像被巨锤击中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的边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里面所有的骨头都变成了棉花。

    我的胳膊……赵铁山脸色煞白。

    云阳收回手指,看向台下的火渊。

    老红毛,这算赢了吧?

    全场寂静。

    没有人看清楚云阳那一指是怎么点的。只看见赵铁山的拳头碰到他的指尖,然后就飞了出去。一个金丹初期的炼体修士,被一根手指弹飞了?

    火渊坐在紫檀木椅上,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云阳。

    他没有看出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血气,没有真元,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力量痕迹。

    那一指,就像是一个凡人随便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可金丹初期的炼体修士飞出去了。

    火渊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广场角落里的白辰。

    白辰负手而立,白衣如雪,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火渊心中念头急转:难道是白辰暗中出手?以白辰的境界,瞒过自己的感知在擂台上做些手脚,并非不可能。可白辰的为人,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

    再说了,那少年上台之前,白辰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就算白辰再强,隔空施法也必然会有灵力波动。

    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火渊又看向云阳。

    那个灰衣草鞋的少年站在擂台上,正冲他挤眉弄眼。

    怎么样老红毛?云阳叉着腰,我赢了。两个擂台,我都能参加了吧?

    火渊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抬起手,指向云阳。

    你,去破仙擂台。火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和厉横打一场。

    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哗然。

    厉横。

    圣火宗外门长老,元婴中期,以一手焚天掌闻名中州。此人性格暴戾,出手狠辣,曾经一掌将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拍成灰烬。

    让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去打元婴中期?

    这已经不是测试了,这是要命。

    云阳却毫不在意,甚至还笑了一声:老红毛,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啊。

    火渊的嘴角抽了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对身边的执事弟子说:让他去。出了事,我担着。

    执事弟子不敢违抗,连忙在玉册上做了记号。

    云阳跳下天英擂台,溜溜达达地走向破仙擂台。

    路过独孤无忧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大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独孤无忧看着他,眉头紧皱。

    那人元婴中期。

    我知道。云阳咧嘴笑,元婴中期才好啊,打起来才过瘾。

    他登上破仙擂台。

    五丈高的黑色擂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台面上的伤痕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记录着无数场厮杀。

    擂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赤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他的双手戴着一副黑色的金属手套,手套上刻满了火焰纹路。

    厉横。元婴中期。

    他看着云阳走上擂台,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娃娃?老祖这是让我活动筋骨?

    云阳光着脚站在擂台上,歪着头看他。

    你废话真多。

    厉横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焚天掌。厉横冷冷地说,你如果能接住这一掌不死,我厉横认输。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一头咆哮的火龙,张开巨口,吞向云阳。

    元婴中期全力一击,破仙擂台的黑色台面都被烧得通红。台下观战的人纷纷后退,那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的眉毛烧掉。

    云阳站在火焰前方,一动不动。

    火龙冲到面前三尺处,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弹开了。

    而是……熄灭了。

    那团凝聚了元婴中期全部修为的焚天火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地一声散成漫天火星,然后彻底消失。

    厉横瞪大眼睛。

    他的手掌还举在空中,掌心的火焰纹路还在亮着,可他凝聚出来的火焰,没了。

    这……

    云阳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厉横比他高一个头,可此刻厉横低头看着这个灰衣少年,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的火,云阳说,五行属火,对吧?

    厉横没有说话。

    云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厉横面前晃了晃。

    五行之中,火生土,土克水,水克火。他说,巧了,我刚好会一点水行之力。

    他的手在厉横面前轻轻一按。

    厉横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所有的灵力都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完全调动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飞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飞的,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来的。

    他飞过五丈高的擂台边缘,飞过台下的围观人群,最后落在广场角落的一堆碎石里,砸出一个大坑。

    厉横躺在坑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他从头到尾,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楚。

    破仙擂台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站在擂台中央的灰衣少年。

    他光着脚,衣裳朴素,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可他刚刚,把一名元婴中期的修士扔下了擂台。

    云阳站在破仙擂台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向火渊。

    老红毛,你的手下不行啊。他扯开嗓子喊,要不你亲自下来?咱俩单挑。我赢了,你把涅盘玉和凤凰神剑都留下!

    火渊坐在紫檀木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他的手指在椅把上抠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金色眼睛里翻涌着怒火,身上火红色的符文亮得刺目,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涌出,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升高了数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暴起出手。

    可火渊没有站起来。

    他死死盯着云阳,看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擂台上……按规矩来。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眼,不再看云阳。

    那紧攥扶手的手指,却过了很久才松开。

    云阳站在擂台上,歪着头看了火渊一会儿,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台下的独孤无忧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独孤无忧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看,他不敢下来。

    他果然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