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失控
黎苒手上的招式越来越快，她的剑招早已使得炉火纯青，即便现在情绪波动很大，也不影响她的出招动作没有一丝纰漏。
倒是这中年男人……
“脚步虚浮，手上无力，跟谁学的剑啊？这么烂！”黎苒心情差到爆，嘴上毫不留情地嘲讽。
“修为也是靠吃药吃上去的吧？一把年纪了才化神，和我一个元婴打，没能占到一点上风，真废物！”
孟知薇看傻了，“她这么一直挑衅真的没事吗？”
那中年男人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显然已经被黎苒这几句话怼的彻底红温。
他被天阙商行奉为座上宾，这些年受尽尊重，何时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过话，而且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你找死！”
他的杀意彻底被激起，将灵力灌注剑身，剑势陡然凌厉，一剑劈下时带着破空的尖啸。
黎苒偏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将她袖口的布料削下一截，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飘落的碎布，又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眼神冷了下来。
“我找死？我倒要看看是谁找死。”
扶桑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嗡鸣，黎苒的攻势不退反进，比刚才更快了，她的剑招快而不乱，每一剑都精准地咬住对手的破绽，逼得那中年男人连连后退。
“你，你刚才一直都没使出全力！”男人咬牙，想要反攻，却发现自己的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了，黎苒的剑像是一张网，越收越紧，让他毫无反制的机会。
“对付你用得着我使出全力吗？”黎苒抓住破绽，一剑挑飞他手中长剑，那剑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远处的石板地上，
中年男人手控制不住地抖。
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的虎口，被黎苒方才那一招直接震裂了，鲜血顺着伤口直直滴到地面。
交战中最忌讳武器脱手，男人迅速后撤，伸手召回自己的剑。
而黎苒并未抓着这个机会紧紧黏上，她突然抬剑，催动全部的灵根，五行之力被注入剑中，于剑上形成一道璀璨的华光。
剑气在剑上凝聚，但这五彩的灵力汇聚形成的剑气，最终却呈现出黑色，像是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洞，不停地吞噬着黎苒光灵根滋生而出的五行灵力，还在吸收着四周空气中的灵力。
随着修为的提升，黎苒对这光暗灵根的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使出来的威力，也越来越强。
宛如黑洞的剑气带的整个庭院都烈风阵阵，可怖的力量在黎苒的剑上聚集。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眨眼间，男人下一剑的招式还没使出来，就被这剑气带来的威压镇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一个元婴小儿能使的出来的招式？！”中年男人惊呆了。
黎苒在筑基初期用这一招，使出来的威力达到了金丹后期，如今她元婴初期的修为，这一剑的威力可想而知。
“对，就是这样，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光。”
“我知道你会做到的，这就是一群恶人，杀了他们合情合理，快杀！”
“杀！”
“快杀！”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黎苒头痛欲裂，她闭了闭眼，怒吼：“闭嘴！给我闭嘴！”
【黎苒。】
没有丝毫情绪的冰冷电子音在黎苒的脑海中响起。
她抬臂，在中年男人惊恐的表情中，将这一剑挥了出去。
但落剑的瞬间，她手上偏了一点，这一道颇有威力的剑气直接砍断男人的右臂，又往后落在后院的院墙上，破开院墙后又往外砍出了十几米的深刻剑痕，灵力落地震开的余威也成功将整个五洲商行的后院以及前面的一部分建筑破坏了个彻底。
温砚书他们站在君临身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如今只有两个字能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卧槽！
如果不是君临用灵力挡住了余威，而他们及时躲到了他身后……
温砚书几人这边有君临，虽说君临没表现出要保护他们的意思，但也没拦着他们靠近自己寻求庇护。
天阙商行那个小少爷和他带的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如今已经齐齐躺到了地上，虽然死不了，但大抵骨头和内脏都受到不小的冲击。
简而言之就是伤的不轻。
黎苒站在原地喘着气。
她淡漠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中断了一臂的男人，他距离剑气最近，表面看着虽然只断了一条手臂，可内里怕是骨头和内脏碎完了。
对修士而言，这样的伤势，死不了。
如果这一剑黎苒最后关头没偏，这人现在已经成两半了。
耳边那聒噪的声音在系统出声后已经不见了。
多亏系统在关键时刻出声定了她的心神，不然她就要彻底被那来源不明的他人的情绪，影响心智，彻底失控。
但萦绕不退的烦躁仍是很重，她提着剑走过去，走到那位天阙商行的少爷身边，漠然看着他惊慌害怕的模样，“给你半炷香时间，带着你的人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这次的威慑给足给够了，这位前不久还傲慢到不可一世、鼻孔朝天的少东家，现在当着黎苒的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这里面动静太大，这人带来的手下听到声音立刻冲进来，然后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和已经变作废墟的院子，愣在了原地。
这位少爷顶着黎苒的死亡视线，在自己手下们乱说话前，连忙出声喊着这些人快点把他们都给带出去。
得赶紧走！这地方继续待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正待他们快要撤出去时，黎苒突然出声：“等一下。”
如恶魔低语般，天阙商会少东家听到这声音就腿肚子直打颤，但又不能装作没听见，他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抖着声音问道：“还、还有什么事吗？”
“是你们先来找麻烦的。”黎苒神色疏离。
“是，是我们先来找麻烦的，我们的错。”他立刻低声下气认错。
“刚才动静太大，大概要惊动了城卫，我不想他们找上我，耽误我的时间，你明白吗？”黎苒抬眸，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虽然话里听不出任何语气，可就是让人不敢轻视。
少东家只敢应道：“我明白，一切都是我们干的，是我们的人先上门找麻烦，然后把这里给打成了这样，我一会儿直接带人去找城卫自首，绝对不会让他们找上这里。”
果然得狠狠教训过后，才懂得什么是识时务。
“滚吧。”
这群人哪儿还敢继续停留，得了黎苒的允许，没过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散了个干净。
黎苒站在原地没动，剧烈的情绪浪潮正在快速退去，但她的状态仍是不太好，情绪确实在冷却，可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麻木冷漠。
黎苒大学选修课选过一学期心理相关的课程，她记得有一节课提过，人类的大脑是非常神奇的器官，为防止情绪过载，大脑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暂时切断感受与表达的连接，让人会有一种像是在旁观自己经历的体验。
这种现象也被称作为情感剥离。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种情绪剧烈起伏再到剥离的情况如果出现次数过多，会让情绪的阈值越来越低，极易被激怒，然后又迅速地跳过愤怒，进入麻木的状态，长此以往，人会变得越来越迟钝，情绪恢复正常的时间也会越来越慢，最终导致记忆与认知的受损。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人格与自我的崩塌。
大脑的保护机制会让人出现旁观自我的感觉，而这种情况出现多了，最终就会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是谁？
记忆与认知的受损会加深这一情况。
发展到这个程度，大概会出现人格解离吧。
修士修行最注重心境，每次心境变化的过程，都是承认自我的过程。
一旦出现否认自我的情况，心境必会受到冲击，心境崩溃和金丹被碎几乎没有差别，只不过前者是来自心理层面的冲击，后者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黎苒重重呼出一口气，【系统，不太妙啊。】
这才两次，第二次对她造成的影响就这么大，再多来几次，她怕是根本遭不住。
而她甚至感受不到影响她情绪的人是谁，在哪儿。
孟知薇见黎苒站在那里久久不动，想要过去，刚往前一步就被君临伸手拦住，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别动。”
她也有些怕这人，不敢忤逆他，只能去看温砚书，想问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虽然人是赶跑了，但他们这商行也毁的就剩个大门了啊，而且还是租的店……根本不敢细想赔偿。
但当她看向温砚书时，却发现温砚书正盯着黎苒，不知在想什么。
孟知薇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在想什么？”
温砚书被她拍的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温砚书微微皱眉，说道：“我一直觉得黎苒这个名字很耳熟，今天她说她是剑修后更是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孟知薇好奇了，“快说说。”
“一年多前在幻海宗举办的宗门大比你还记得吧，虽说最后没有胜者，但进入决赛的人，有一个就叫黎苒，我记得，好像是衍天宗的弟子，医剑双修。”
因为是在南洲举办的大比，当时还挺轰动的，其实如此轰动的大事他本该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虽未能去现场观看，可一直有关注比赛结果，城内各个酒庄客栈茶肆内的说书人也会转播实况，但为何现在回忆起来会这么模糊呢？
说完后他又有些迟疑，小声嘀咕：“不过印象里没听说过黎苒是白发啊。”
黎苒平复了一会儿，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转身朝着他们走过来，笑了下：“抱歉，用力过猛，把你们这里弄成这样了，不过不用担心赔偿，后面直接找那个什么商会让他们赔就行。”
孟知薇就在发愁这个，闻言惊道：“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们不敢不赔，不赔的话我去找他们谈谈心。”
孟知薇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实力才是硬道理。
“你是衍天宗那位双修亲传的黎苒吗？”温砚书明显更关心这个问题。
黎苒一愣，显然没想到真会有人把她认出来。
因为所有人关于宗门大比的记忆都被篡改过，所以他们对这场大比的记忆，按说是模糊的，有印象，但细节回忆起来会很模糊不清，加之距离大比结束又过去了一年多，她以为南洲没人会认出她了。
温砚书这人，修为一般，脑子还行。
“其他人呢？”黎苒扫了一圈，发现站在这里等她的，除了君临也就只有温砚书和孟知薇了。
孟知薇立刻回答：“在前面呢，担心他们留在这儿会被灵力波动误伤，干脆就让宗岳带着他们去前面躲着。”
黎苒轻轻点了点头，“你们既然人都没事，那简单收拾一下，出海吧。”
“现在？”孟知薇声音突然提高，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立刻又压回去，“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才用了那么多灵力，黎苒的面色明显有些发白，这样出海真的没问题？
而且，他们这里成了废墟，也需要时间简单整理一下吧。
“没时间了。”黎苒声音很低。
孟知薇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黎苒抬眸，“没什么，我不需要休息，这里你们也不用处理，出海回来后我会找关系给你们弄个新的店铺，无需担心，还有什么问题吗？”
孟知薇还想说什么，温砚书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没问题了，可以现在就出发，薇薇，你去叫上宗岳，让他带上其余人，我们现在就走。”
孟知薇迟疑：“真的要所有人都带出海？一旦遇到危险我们根本保不住。”
“带吧，他们不会出事的。”黎苒说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