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内贼正是您的妻兄
火器军的士卒要不然是马帮成员的后代,要不然就是他们亲朋好友的后代。
陈善或许叫不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但稍微打听下对方的父母,总能想起个大概。
老弟兄陪他出生入死,一起闯出了偌大的家业。
又亲手把他们的孩子送进了火器军,想要在他的带领下再创辉煌。
可是现在,他们在工业区,在自己的家门口死得如此凄惨,该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朝廷做的是吧。”
“老娄,你好几次说我变了,我总说自己没变。”
“但仔细想想,我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咱们出关闯荡的时候,我哪有恁多的顾忌?”
“凡是挡路的,管你是兵是匪,照杀不误!”
“惹到咱们马帮的,明里不行就暗里来,哪个没招致我的报复?”
“死在我手底下的人还少吗?”
“我到底在顾忌什么啊?”
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熊熊燃起,烧的陈善脑子发热。
是了,离始皇帝驾崩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他翻来覆去总是在念叨大局、大局、大局。
朝廷都欺负到家里来了,还大他娘个局!
陈善气得浑身发抖:“点兵,立刻召集西河县所有可战之士!”
“不等了,我等不了了!”
娄敬此时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他抬手作揖:“县尊……”
陈善马上挥手打断:“老娄你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咱们立刻起兵,跟朝廷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娄敬嘴角微扬:“县尊,敬并非要劝,而是另有一件又要事相告。”
陈善蹙起眉头:“还有什么能比报仇雪恨更加重要吗?”
娄敬点了点头:“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天知地知,不能有第三人知。”
韩信神色一滞。
第三人,那说的不就是他?
“叔叔,信先去洗把脸。”
韩信知会一声,行礼后出堂外。
陈善满心狐疑,总觉得娄敬这次是有备而来,并不像临时起意。
“老娄,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娄敬并不着急,而是先一本正经地询问:“县尊,你鼎革天下之志可坚否?”
陈善脱口而出:“坚若金石,百死不悔!”
娄敬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敬就放心了。”
“您先看这个。”
他从袖袋中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交到陈善手上。
“小心点。”
幸好对方及时提醒,陈善解开系绳一抖,差点把里面的镜片摔到地上。
“这是……”
“望远镜的镜片?”
陈善捏着它打量一会儿,猜测出了它的来历。
显微镜的镜片与其形制略有差异,而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亲自指导研发出来的。
“然也。”
“县尊您知道它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吗?”
娄敬循循善诱地问。
陈善马上就猜出了答案:“朝廷既然惦记上了火枪,又怎么可能忘了望远镜。”
“可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工业体系!”
“就算给他们实物照着抄,想要仿造出来也是千难万难!”
“而我,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娄敬波澜不惊地问:“西河县有内贼,此事是否确凿无疑?”
陈善恨恨地说:“那还用问!”
“西河县不但有内贼,还是个大贼、巨贼!”
“让我揪出来,非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娄敬露出满意的笑容,故意问道:“千刀万剐太过残忍了吧?”
陈善两眼一瞪:“千刀万剐也难泄我心头之愤,非得再把他挫骨扬灰了不可!”
娄敬紧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县尊,您再看这个。”
陈善下意识问道:“什么东西?”
“莫非你查……”
到了这时候,即便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先是看了娄敬一眼,然后默默在心中祈祷。
册子里一页一页分别是不同人的口述和供词,记载了从他这里借支获取领取的物资。
再之后就是对方跟他说了什么,打听了什么东西。
单看一样似乎并无异常,但从头到尾翻下来,所有的证供全部都与西河县最重要的机密有关!
比如冶铁的配方、锻打加工工艺、化工提炼合成的原理及流程、西河县大宗贸易数目及去向……
娄敬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陈善。
直到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才轻轻开口:“西河县给农官配发有十支望远镜,原本是作为监察蝗虫、鸟害动向所备。后来年久失修,陈肃上书要求调拨了一批新的,就把原有的十支随手丢在库房。”
“您的妻兄赵乔松无意间看到后,便以见猎心喜为由向陈肃讨要。”
“本来就是无用之物,放在库房来还占地方,陈肃爽快地将其赠给了对方。”
娄敬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县尊您也应该知道,望远镜坏也不可能全坏,无非摔坏了哪个镜片,或者框架受了损伤而已。”
“只要心灵手巧些,拼拼凑凑组个三五支好的根本不成问题。”
陈善喃喃道:“望远镜的产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或许是别人泄露出去的呢。”
娄敬拔高了音量:“赵乔松眼下就在西河县,县尊您只要带人过去,如果能在他家里搜出望远镜的残骸,敬自刎谢罪!”
“县尊,你再翻翻那本册子。”
“上面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别有用心,不是图谋不轨!”
“陈修德,你醒醒吧!”
“就算你的豪情壮志蒙尘,就算你满腔热血消退,你不造反了,你要当个安乐富家翁。”
“你让跟随你这么多年的兄弟们怎么办?”
“束手待毙,等朝廷把他们斩尽杀绝吗?”
“敬今日来,就是向你讨一个答案。”
娄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您是要带领我们走下去,还是执迷于儿女私情,让所有信任你、追随你的人走上绝路!”
陈善下意识张开了嘴,可是却说不出半个字。
娄敬目光如炬,灼灼逼人。
陈善仅仅动摇了一刹那就坚定了心智。
“你先回西河县,对外不要声张。”
“另外找几个得力人手,盯住赵乔松的一举一动。”
陈善紧紧握住手中的册子,将它攥得扭曲变形。
“我先试试从夫人那里能不能探听到什么。”
“待有了结果,再给你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