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发行纸币

    娄敬跟在陈善身后,神色难掩激动地向其介绍新铸成的铜炮。

    对于颜教授的手艺,陈善自然是放一百个心。

    早在对方主持拦河筑坝工程的时候,已经摸索出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大工件铸造流程。

    此时换成铸炮,仅需稍作调整和改良,一点难度都没有。

    陈善忽然觉得一名小将有些眼熟,回忆片刻后欢喜地喊道:“你是狄五的孩子?老大还是老二?”

    小将激动地回答:“回禀县尊,末下在家中排行第二,名唤狄彦。”

    陈善上下打量一番:“二娃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的名字还是曼儿取的呢,有没有去探望过婶母?领过鸡子了没有?”

    狄彦用力猛点头:“去过了,婶母还记得彦饭量大,多给了一篮鸡子。”

    陈善畅笑着点头:“能吃好哇,能吃就能干活、能打仗。”

    “这队炮兵是你带的?操练的怎样?”

    “让叔叔见识一下你的本领可好?”

    狄彦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随即扬起手中的小旗,指挥部下调整火炮角度,装填大药。

    “县尊,那个是白脸儿家的娃娃。”

    “校正坐标的是驴把头家的侄子。”

    “大门牙还记得吗?你看是不是跟他爹长得一模一样。”

    火器军的士卒陈善大多都不认识,但提起他们的长辈,个个耳熟能详。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我们这代人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才立下了这么份不大不小的基业。”

    “未来造化如何,全看他们的了。”

    陈善对这支火器军有着相当强大的信心。

    他们从小足食丰衣,身体条件比上一辈人要好上太多。

    而且每个人都接受过年限不等的教育,文盲率接近于0。

    再者,他们阖家老小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无不是西河县提供,连兄弟和子女就读的学校也是陈善设立的。

    论忠诚度,世上再无一支兵马能与之相比。

    “火炮调校完毕。”

    “一号炮试射!”

    “准备——放!”

    炮兵行云流水的操作下,第一炮很快打响。

    轰!

    陈善脚下微微一震,只见剧烈的白烟从炮口猛然窜起,一个小黑点激射而出。

    远方石灰画出的白圈旁,青草和泥土瞬间炸开,犹如一场暴雨般笼罩了周围三十步方圆。

    “修正坐标!”

    “二次试射!”

    狄彦有条不紊地发下命令,观瞄手和炮长立刻根据之前的弹道和落点重新调整炮口的角度。

    “准备,放!”

    第二炮发射的速度更快,炮弹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后,准确地落入白圈之内。

    陈善和娄敬相视一笑,为年轻人优秀的表现击掌庆贺。

    “全部都有——齐射准备,放!”

    轰轰轰!

    隆隆的炮声中,弥漫的硝烟将整个阵地的视线遮蔽。

    远处的荒野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地面上下跳动,草木土石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待尘埃落地后,诺大的靶场好像被陨石袭击过一样,布满密密麻麻的凹坑,再见不到任何一处完整的事物。

    “好!”

    “以这般威势,世间谁人能挡!”

    娄敬笑眯眯地说:“县尊要不要再看下火枪操演?”

    陈善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

    火器军采用的是三段式射击法,密集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片。

    竖起的草靶眨眼间就被打成了筛子,而攻势却如一浪接一浪的潮水连绵不绝。

    “县尊,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西河县兵马雄壮至斯,休说发行的是纸币,即便换成擦屁股的草纸,也照样能通行四方。”

    娄敬捻着胡须自信地说道。

    陈善莞尔笑道:“纸币是钱,草纸可不是。”

    “要是拿草纸去换别人的钱货牲畜,那不成明抢了吗?”

    娄敬故作惊讶的样子:“对呀,咱们明明可以直接抢,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做什么币纸,白白费了那么多工夫和力气。”

    “县尊,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操旧业算了。”

    陈善笑骂道:“看来敬兄心情极好,否则怎会有兴致与修德说笑。”

    “明抢也不是不行,但谁让咱们现在穿了这身衣服呢,多少总得顾忌些体面。”

    “其实世上每个人都在抢钱,不过手段有高下优劣之分而已。”

    “到了你我这般地步,抢劫不仅能合理合法,还能让外人趋之若鹜,争着抢着把钱送到咱们手中。”

    娄敬恢复严肃的神色,沉声问道:“县尊,纸币真的能行?”

    “即便出动火器军威逼恐吓,怕也未必能让世人心甘情愿地把财货物资交给咱们。”

    “一张薄薄的红纸,连半钱都没有,却要换上百斤的大肥羊。”

    “听都没听说过呀!”

    陈善理直气壮地说:“本官昔日批复的红白条,不光能换来肥羊,还能换来牛马奴隶,甚至可以让胡人甘心赴死。”

    “换成纸币也是一样的道理,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再者,你别忘了,整个西北的大型货易基本全掌握在咱们手里。”

    “工坊是咱们的、牛马市是咱们的,连道路、码头都是西河县修建的。”

    “最大的地主是我,最大的粮商是我、最大的丝麻商是我,茶叶、皮货、油料我统统都占了最大份。”

    “我让麾下的商号、市集只接收纸币交易,你信不信它能比金子还要贵?”

    娄敬短暂思考了一下,微微颔首:“县尊今时不同往日,在西北这片地方,无论关里关外,您的话比皇帝的诏书还要管用。”

    “纸币说不定真的能行。”

    陈善斩钉截铁地说:“你把不字去了,它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若是不能用纸币逼迫半两钱退出流通,咱们哪来的铜料铸造火炮?”

    娄敬犹豫了下说:“县尊,自始皇帝一统天下,六国旧币尽数销毁重熔,世间可再没出现过第二种钱呀。”

    陈善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私自发行货币,无论哪朝哪代都是皇权绝对不能允许的行为。

    可皇帝很快就要没了呀!

    那我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