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你可真是个天才

    许为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父女俩大吃一惊。

    “五六百钱?”

    “官人,您不是在说笑吧?”

    “大丫她浑身都没有二两肉,干不得什么重活,连种地都种不好……”

    老者嘿嘿笑道:“不如这样,您若是可怜她,不如收在手边做个使唤丫鬟。虽然大丫不懂规矩,也没什么力气,但是勤快麻利,伺候人绝对不在话下。”

    许为连忙摆手:“为仅是一名小吏,家里并不好过,怎敢学人蓄养仆婢。”

    “老丈,过几日工坊就动工了,您尽可以去打听打听。”

    “若是为在场的话,会帮忙关照一下。”

    “在下告辞了。”

    老者亦步亦趋地追上去:“小老儿送送您。”

    “官人,您说的那个鞋履工坊真的会开那么高的工钱”

    “都招什么样的劳力啊?”

    “您看小老儿行不行?”

    许为耐着性子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但老者依旧半信半疑。

    他知道空口白话说再多都不如眼见为实,西河县的威名并没有传播到这人迹罕至的小山村。

    “哎呀,那要是按您这么说,小老儿共有五个子女,现在能干活的有四个。”

    “要是都送去工坊的话,每个月岂不是能得一贯钱?”

    老者扒拉了几遍手指头算出这个数字后,先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许为的脚步突然停顿,看着对方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西河县与其他地方的差距此刻无比具象化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是一个西河人的话,肯定会选择几人做工,供养家中最聪慧的孩子去读书。

    只要学有所成,长大后凭他一人就足以改变全家的命运。

    许为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老者送至村口后,才兴冲冲地调头折返。

    此刻家里已经乱成一团,子女们大的哭、小的叫,脸上通红的掌印清晰可见。

    大丫凶巴巴地将新衣抱在怀中,满脸恼怒地盯着不懂事的弟弟妹妹。

    “你们这是做什么?”

    “衣服扯坏了怎么办?”

    老者没管孩子怎样,先喜滋滋地盯着解开的包袱,挨件仔细翻看。

    “哎呦,这么厚实的料子。”

    “一件打补丁的都没有!”

    “真不愧是官人家的东西,咱们平日里见都见不着啊!”

    老者爱不释手地拿在手中来回抚摸,又想起大丫那件簇新的衣裳,登时动起了心思。

    “女儿,我听官人话里的意思,他近几日都不会走。”

    “你把新衣服换上,得闲的时候给他送壶水,帮忙干点杂活。”

    “若是他看你手脚麻利,说不定……”

    大丫的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后又快速黯淡下去。

    “爹爹,你不要痴心妄想。”

    “官人怎么会看上我一个野丫头呢。”

    “您不如听他的话,打听下工坊那边用不用人。”

    “如果他没骗咱们,哪怕我一月赚个两三百文,也够一家人吃饱饭了。”

    另一边。

    许为完成规划稿之后,熟练地核算出所需工、料数目,然后呈递给陈善审核。

    不巧的是,虽然郡守今日当值,府衙内却不见他的身影。

    “陈郡守家中来客了。”

    “郡守的妻兄远道而来,恐怕一时半会儿腾不出功夫。”

    赵郡丞虽然是许为上级的上级,但半点都不敢托大摆上官的架子,对其相当谦和客气。

    “乔松兄长来了吗?”

    “为许久未曾见他,倒是想念得紧。”

    许为告辞后,顺路就去了后宅门外等候。

    足足大半个时辰,仍然没见里面有人出来。

    他不由纳罕,难道是郡守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呢?

    许为的猜测完全正确。

    此时正堂内嬴丽曼哭得梨花带雨,抽泣着讲述她的亲亲好夫君所受的伤害和委屈。

    “想不到那蒙恬平日里道貌岸然,一副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的样子,暗地里竟是心胸狭隘、专权跋扈的卑鄙小人!”

    “若不是修德身手矫健,只怕公堂之下就要被那军务使一剑刺死!”

    “兄长你说,他眼里还有朝廷法度吗?”

    “今日他戕害一郡主官,来日莫不是要举兵造反,夺了皇家的天下!”

    她全情投入的表演并未起到应有的效果。

    陈善很尴尬,扶苏很无语。

    两人下意识四目相对,飞快地用眼神交流起来。

    ‘妹婿,曼儿说的可是实情?’

    ‘呃……算是吧,不过修德宽宏大度,并没打算与蒙恬计较。是她非要找你过来,修德并无此意。’

    陈善此时内心狂吼:夫人,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反贼,在造反这项前途光明的行业里,蒙恬给我提鞋都不配。

    扶苏思来想去,忍不住莞尔一笑。

    世上除了我的傻妹妹,谁还会把陈善当成好人?

    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心智?

    明明他干的那些事情都摆在你眼前啊。

    “兄长,你笑什么?”

    嬴丽曼哭得眼睛都快肿了,一抬头发现扶苏心不在焉,嘴角上扬,简直不敢置信。

    “呃,我笑了吗?”

    “没有吧。”

    “哦,为兄是被蒙恬气笑了!”

    “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扶苏装模作样地敷衍道。

    嬴丽曼马上来了精神:“兄长,若此事轻轻揭过,恐怕蒙恬非但不会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

    “事到如今……咱们唯有一条路可走了。”

    陈善和扶苏同时惊讶地看过去。

    “什么路?”

    “小妹你想说什么?”

    嬴丽曼面露狠色:“蒙恬位极人臣,权势滔天, 在北疆十二郡说一不二。”

    “但我知道有一人,必能将其绳之以法,还修德公道。”

    扶苏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该不会……

    “夫人,你说的是太子扶苏?”

    陈善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说出了答案。

    “正是!”

    嬴丽曼眼神诚恳而热切地看着自家兄长:“传闻长公子扶苏公正无私、宽厚大度,急公好义、嫉恶如仇。”

    “若是能办法让其知晓此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兄长,你说是不是?”

    扶苏呆立原地,嘴唇嗫嚅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小妹,你可真是个天才!

    合着你的聪明劲儿全用到自家人身上了,怪不得时至今日都没有窥破陈善的真面目。

    皇家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