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衣不蔽体

    当夜,逃过一劫的军务使正坐在火堆旁暗自庆幸时,营地中突兀地闯入四名黑衣人。

    对方露面后二话不说,举枪瞄准后直接射击。

    “陈修德你出尔反……尔。”

    两个随从吓得屎尿齐流,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四名枪手露出轻蔑地嘲笑,其中一人开口道:“回去禀报你家将军,就说军务使突发重疾,名曰急性入侵性铅中毒。救治无果,顷刻间暴毙。”

    “可不要随意诬赖到他人头上。”

    说罢枪手缓缓后退,很快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两名随从额头抵在地面上,过了好久才壮着胆子直起身。

    “是陈修德的手下!”

    “他不是说过放军务使一马?”

    “此地不容久留,快回去禀告大将军。”

    二人飞快地熄灭了篝火,把军务使的尸体绑在马背上,连夜加急向上郡赶去。

    陈善次日清晨收到消息后,仅仅淡然地点了点头,连任何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和北军是敌非友,早晚要做过一场的。

    既然如此,早杀晚杀有什么区别?

    “今日有什么公务要处置?”

    “本官从西河县调来的人忙得怎么样了?”

    “堂堂一地郡府,到处都是残砖断瓦,看起来着实不成样子。”

    事实上不用他催促,许为等人每天同样披星戴月,忙得昏天暗地。

    北地郡的基础条件实在太差了!

    在西河县生活多年,习惯了物资丰富、人手充裕的环境。

    一到‘基层’才发现,这里简直艰苦得难以想象。

    “来人呀,捉贼啊!”

    “贼子进村了!”

    “父老乡亲们快出来呀!”

    午后,天气阴沉,呼啸而过的东南风中带来凛冽的凉意。

    许为时而眯着眼睛核对远处的定点坐标,时而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不曾想远处的村落里突然传来尖利的叫喊,随后一人慌慌张张朝他跑了过来。

    “大家伙别忙活了,赶紧撤!”

    “许丞使,快收拾东西!”

    许为和其他人一样,满头雾水地看向对方。

    他们奉命执行公务,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撤走?

    “刘二,你是不是闯祸了?”

    “我听村子里的人在喊捉贼,莫不是你顺手牵羊拿了庄户人家的东西?”

    一名同伴严肃地质问。

    “哎呀呀,他们有什么东西值得外人偷的。”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先避避风头再说。”

    刘二提上行李,着急忙慌要跑。

    许为立刻阻止对方:“慢着。”

    “你既然说没拿过人家的东西,便是一场误会。”

    “等他们过来解释清楚就好了,此时避退岂不是成了做贼心虚?”

    刘二听到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焦急又无奈地说:“许丞使,小人确实没拿人家的东西,可……”

    其余的同伴不耐烦地催促:“可是什么,你快说呀!”

    “莫不是损毁了人家什么器物,咱们照价赔付就是了。”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怎么吞吞吐吐不敢作声?”

    刘二气愤地放下手中行李,急切道:“我行得正坐得直,哪里亏心了!”

    “许丞使,你方才打发我去村里借把斧子来。”

    “我见有一家院里堆着不少木柴,便上前叫门。”

    “谁知道怎么叫都没人应,可我又听屋子里有响动。”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脸色涨得通红。

    许为看到十几个村民手持棍棒和锄头气汹汹地跑来,急忙追问:“你到底干什么了?”

    刘二把心一横,语气又急又快地说:“我什么都没干,就趴在窗户边看了一眼!”

    “那窗纸烂透了,瞧得一清二楚。”

    “屋里几个女人孩子全都赤条条的躲在烂苇絮里,还有个女娃娃腰间围了块破布,握着烧火棍站在门后。”

    “我当时吓了一跳,啊的一声。”

    “没想到他们全家便喊了出来,把我当成入室行窃的贼子!”

    “许丞使,小人真不是故意的。”

    “再说那屋子里暗得很,小人什么都没看见呀!”

    许为听完前因后果,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余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目光打趣地看向又急又恼的刘二。

    “看了就看了,大不了你娶了人家嘛。”

    “我当是多大的事,你跑什么呀?”

    “这里可不是西河县,穷得穿不起衣服的多了去啦。”

    “许丞使,破财消灾,赔点钱了事。”

    “有您这身行头,晾他们也不敢回来。”

    许为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在籍吏员,名义上是西河县县丞的副手。

    虽然这身衣服穿着干活并不方便,但行走于乡野间却能省去很多麻烦。

    刘二和几名同伴互相交换下眼色,两个身材魁梧的人手握矩尺和绳索凶神恶煞地拦在前面。

    “大胆刁民!”

    “许丞使在此公干,尔等竟敢惊扰,活腻歪了吗?”

    “再不退去,统统拿下拷至府衙,让你们蹲大狱去!”

    威严的暴喝效果立竿见影,村民们迅速放慢脚步,视线汇聚向站在正中的许为。

    面色白皙,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的眸子中透出智慧的光芒。

    这是在乡间绝无可能见到的人物。

    再看他的衣着打扮,村民们脚下情不自禁连连后退。

    真的是个官!

    “呵,好大的狗胆!”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许为的两个助手互相打个眼色,狞笑着冲了上去。

    “祸事了,快跑!”

    人多势众的村民拔腿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被土块绊了下,一头栽倒在地。

    滋啦——

    她顾不得流血的膝盖和手掌,第一时间去看围在腰间的葛裙。

    一道撕裂的痕迹从底下蔓延到最上端,仅差半指长就彻底分成两半。

    它再也无法起到遮掩的作用,让主人裹满灰垢的躯体无情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哇……”

    仿佛天塌了一样,她拼命蜷缩着身体,坐在枯草中嚎啕大哭。

    刘二等人指指点点,窃窃发笑。

    他们猜也猜得到出了什么事,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一个高大健朗的身影快步从四人身旁经过,边走边解开了腰间的革带。

    “小姑娘,这件衣服先借你穿。”

    “过几天我拿套新的送给你,你再把它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