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夫人,你怎么比我还狠

    公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陈善坐在案后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推演蒙恬可能采取的举动以及应对措施。

    “呜呜……”

    “汪。”

    一个小不点从侧廊里警惕地走出来,她嗅着空气中硝烟的气味,发出低沉的威慑声。

    “碧漪,你怎么来啦。”

    “给爹爹抱一下。”

    陈善张开双手,小家伙立刻扑进他的怀里,似是找到了最安全的依靠。

    嬴丽曼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慢腾腾跟在后面。

    她头上的发钗和步摇晶莹辉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所以陈善马上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夫人,你到衙门公堂里来做什么。”

    陈善连忙挥退侍女,亲自过去扶她。

    嬴丽曼笑着说:“妾身在院中的梅亭里做女红,没来由地晴空一声雷响。本来以为是听错了,可下人也都说自己听到了。”

    “至此心思不宁,连扎了两次手指,就让她们扶我过来找你。”

    陈善干笑两声:“雷响?为夫没听到呀。”

    “是外面街上传来的动静吧。”

    嬴丽曼疑惑地四下扫视一圈:“哦,或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碧漪不知道什么时候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手指在地砖的缝隙中费力地抠着什么。

    “碧漪!”

    “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许随便躺在地上。”

    “衣服全都弄脏了!”

    小家伙埋着头充耳不闻,继续用她纤细的指头努力挖掘。

    终于,指尖接触到那颗漂亮的小石头,她往外翻了几圈,眼疾手快地一下把它捏住。

    “娘!”

    碧漪屁颠屁颠的举着她刚入手的宝贝,跑到嬴丽曼面前显摆。

    “这是……”

    “好纯净一块翠玉。”

    “修德是你不小心掉落的吗?”

    嬴丽曼揉了揉碧漪的脑袋,把玉石放在手中中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判断出它价值不菲。

    “啊,对对对。”

    “是为夫丢的。”

    陈善目光闪烁,暗怪自己大意。

    那名军务使的官戴被一枪打爆,谁都没注意上面镶嵌的玉饰去了哪里。

    没想到碧漪眼睛那么尖,掉进砖缝里也被她发现了。

    嬴丽曼冷着说:“你的衣物行装都是我亲手整理的,妾身怎么不记得哪里有这么小一块翠玉?”

    “修德,到底是谁的?”

    “旁边散落的是什么东西?”

    “你不说我就去找别人打听,府衙的公堂大门敞开,我就不信你能瞒得住!”

    陈善百般无奈:“夫人,不是我要瞒你,而是……”

    “罢了,你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他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免不了在其中添油加醋,着重强调军务使的飞扬跋扈、仗势欺人。

    “你说什么?”

    “他竟敢当堂行刺你?”

    嬴丽曼激动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

    “夫人别着急,他离为夫起码还有一丈多远,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就算真让他近了身,他也未必敢刺下去。”

    “唉……”

    “北军一向在边地郡县横行霸道,大概他从未遇到过修德这种不畏强权、刚正不阿之辈。”

    “与其争辩几句,竟然恼羞成怒欲行凶伤人。”

    “夫人,吃一堑长一智。”

    “下次他要怎地我统统答应,省得惹来祸端。”

    陈善唉声叹气,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嬴丽曼火冒三丈:“北军在外如何横行霸道我不管,但是欺负到你这里来我非管不可!”

    “好一个嫉贤妒能的蒙大将军!”

    “他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本事呀!”

    “修德,马上派人去西河县把我兄长请来。”

    “此事我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陈善陪着笑脸说:“夫人,算了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为夫确实言辞略显刺耳了一些。”

    他心里其实想的是:把大舅哥叫来又能顶什么用?

    这又不是乡间械斗,互相叫上家族里的所有男丁,旗鼓相当打个难解难分。

    蒙恬位高权重,麾下足足有三十万兵马!

    大舅哥还能学那专诸、要离,于万军之中取他首级?

    “我自有主张,你休要啰嗦。”

    “你要是不肯去,那我亲自跑一趟。”

    嬴丽曼作势就要往外走。

    “夫人,我马上派人传信。”

    “你稍安勿躁,小心动了胎气。”

    陈善着实拿她没办法,明知道是在做无用功也得暂时糊弄一下。

    劝了好久之后,嬴丽曼仍然怒气未消。

    “那名军务使人呢?”

    “是否当场将其拿下?”

    她转过头来恶狠狠地问。

    “走啦。”

    陈善苦笑着说:“毕竟是蒙恬将军的下属,为夫哪里开罪得起。”

    “他自称并无行刺之意,实则相戏耳。”

    “为夫也奈何不得,只能任其离去。”

    砰!

    嬴丽曼愤怒地拍了下公案:“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去了?”

    “这等凶徒,为何不当场打杀了他!”

    “对了,他一定没走远。”

    “你赶紧派人追上去,千万别让他跑了!”

    陈善支支吾吾:“夫人,我当众说过任其离去,这么干不好吧?”

    嬴丽曼愤声道:“你答应,我可没答应。”

    “正好有一支执法队驻留在郡府,我马上派他们去截杀此獠!”

    陈善瞠目结舌,暗忖道:夫人,你怎么比我还狠?

    嬴丽曼不悦地催促:“愣着做什么?”

    “哼,别人怕他蒙恬大将军的威名,我一介女流怕他做什么?”

    “若是秋后算账,让他尽管来。”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是如何放纵下属行凶伤人,又是如何骄横跋扈肆意妄为的!”

    “夫君,道理在咱们这边,你尽管放心。”

    陈善不禁失笑。

    再大的道理,也不过握在手中的真理。

    “夫人既然一定要他死,那就怨不得修德食言而肥了。”

    “我马上派人去办。”

    嬴丽曼这才满意:“夫君你放心,惹出天大的祸来我也给你兜着。”

    “我兜不住还有兄长,兄长兜不住还有父亲。”

    陈善一连听她说了几遍让自己‘放心’,略微觉得好笑。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我夫人也不能例外。

    真要指望老丈人和大舅哥,我早就被蒙恬砍成八块丢到野地里去喂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