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喂吴世侄吃饼

    陶碗中的肉汤冒着腾腾热气,烙得金黄的面饼表皮酥脆,上面还撒了些盐粒和葱花。

    吴伯怔怔地盯着这两样东西,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世叔,您不会是在逗小侄吧?”

    “家父对您有救命大恩,这些年来我们兄弟对您的敬奉也算丰厚。”

    “您……要把小侄交给陈修德处置?”

    曹军侯面无表情,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吴伯哂然失笑,眼角余光瞥见一骑快马飞奔出城。

    马上的骑手扛着令旗,大概是要通知北地郡郡兵前来交接。

    “呵,小侄何其愚钝。”

    “世叔将我藏于营中,严禁外出。”

    “您口口声声说是替小侄着想,怕陈修德派人混入关塞,暗中下手害了我的性命。”

    “如今想来,您是怕我跑了吧?”

    面对吴伯的质问,曹军侯依然一言不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世间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一切抉择无非是审时度势罢了。

    吴氏兄弟仗着背后有我撑腰,近些年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你抢谁的货不好,抢到了西河县头上。

    陈修德是那么好招惹的人吗?

    一旦黑虎峡有什么闪失,岂止曹某一人要遭受朝廷责罚,整个曹家的败落都尽在眼前!

    怎么做很难选吗?

    “吴世侄,吃完烙饼,饮尽肉汤,你我就此别过。”

    “多保重。”

    曹军侯冷漠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淡淡发下命令。

    “哈哈哈!”

    “好一个就此别过,好一个多保重!”

    “父亲,您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只恨你有眼无珠,才致子孙沦落至此!”

    吴伯满腔悲愤,怒视苍天,然后指着曹军侯的面孔破口大骂:“早知今日,便是把汤饭喂了狗,也不该救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城头上的士卒纷纷循声望来,然后把视线投向他们的主将。

    “来人,喂吴世侄吃饼。”

    曹军侯简单地吩咐一声后,拔腿向外走去。

    “老狗休走!”

    “吴家因你而绝,你会遭报应的!”

    “你今日将我拱手送于仇敌之手,来日必有灭族毁家之祸!”

    “老狗……呜呜呜。”

    一旁的亲兵见吴伯骂得实在太难听,夺过面饼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还未来得及挣脱,两边的戍卒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碗肉汤劈头盖脸浇了下来,烫得吴伯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拼命摇晃着脑袋发出痛苦的闷哼。

    黑虎峡关塞之外,鼓声在最急促高亢时戛然而止。

    傅宽背着五杆短铁枪,手持一杆大戟站在阵前。

    “案犯吴伯已经拿获,请傅都尉派人前往交接。”

    传信兵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命令,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啊?”

    “哦哦。”

    “曹军侯深明大义,某家钦佩不已。”

    “吾等上命在身,若有冒犯之处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军侯见谅。”

    傅宽虽然尽量维持镇定,语气中却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成了!

    不用跟北军兵戎相见了!

    “还不快去把吴伯带回来!”

    “兄弟们,准备打道回府!”

    话音未落,军阵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万胜!”

    “万胜!”

    “万胜!”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一场恶战近在眼前,厮杀流血已经不可避免。

    但最后关头,北军竟然低头服软了!

    城头上的戍卒目睹此景,既气愤又无奈。

    明明双方没动手,怎么他们好像打了胜仗一样?

    如若不是军侯以大局为重,岂能轮到你们来黑虎峡撒野!

    当然,其中还有个不想提及的小问题——北地郡的人马实在太多了,近乎黑虎峡守军的六倍!

    没过多久,衣衫洒满肉汤,狼狈无比的吴伯被五花大绑送了出来。

    “嘿,某家当是哪路豪杰,想不到竟是这么块货色。”

    “郡守为了你兴师动众,害得我们兄弟好不辛苦!”

    吴伯的身形绝不算瘦弱,完全称得上精悍矫健。

    但是在壮硕如铁塔般的傅宽面前,他简直像是只弱不禁风的小鸡仔,被对方一把就拉到身前。

    “还不服气呢?”

    “你放心,郡守有的是手段让你心服口服。”

    傅宽随手一扯,吴伯踉跄着前奔数步,摔在泥泞的草地上。

    “多谢曹军侯仗义相助。”

    “某家告辞。”

    清脆的鸣金声一遍又一遍敲响,郡兵急不可耐地收拾行囊,整理马车,欢欢喜喜地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黑虎峡关塞内,亲兵健步如飞,经过一道转角后快速停步。

    “军侯,北地郡撤兵了。”

    “嗯。”

    曹军侯并未多做表示,手中握着笔杆凝神苦思。

    眼前的这封军情奏报至关重要,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有可能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黑虎峡上千戍卒的前途和命运,由不得他不仔细。

    “派出斥候沿途追踪二十里,若无异状立即返回。”

    曹军侯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亲兵仍旧侍立在门外,随后发下新的命令。

    “诺。”

    亲兵告退后,他斟酌良久后,终于提笔落字。

    短短一封奏报不过百余字,竟花费了近两个时辰。

    等他再三查验无误,将其密封装好后,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唉……”

    “多事之秋啊!”

    “匈奴才刚安分没多久,又有地方豪强坐大。”

    “外贼易除,家贼可要难防多了。”

    曹军侯知道自己开了个很不好的头。

    北疆十二郡,向来只有北军横行霸道的份,何曾示弱于人?

    可根据他零零散散收集来的消息,陈修德跟一般的豪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连执掌朝堂的列位公卿都要小心应对,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军侯呢?

    只希望大将军能够体谅他的难处,责罚不要太过严苛。

    曹军侯彻夜难眠之时,陈善却过得相当怡然自得。

    对于亲手培养的骨干俊才,他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顶级的招待规格。

    又是弦月高挂夜空之时,又是丝竹靡靡歌舞升平的郡府庭院。

    许为失魂落魄地坐在席间,连杯中的酒水倾洒出来都没有察觉。

    “郎君,您这么坐累不累呀?”

    “要不要靠在奴奴怀中?”

    “郎君您说句话呀,别板着脸嘛,被管事看到以为我们服侍不周,会处罚我们的。”

    “郎郡就当心疼我们姐妹了,好不好?”

    同样软糯甜腻的嗓音,连话术也大差不差。

    但许为坐得不再是绿萼、汀兰二人,而是换了一对新的舞姬。

    他心心念念牵挂了一整天的姐妹俩则坐在另一位学子身边,旁若无人地与之打情骂俏,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