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有始有终

    晨光微熹,雄鸡报晓。

    许为酣睡中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听到院落里面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辰时已至,郡守召各位俊才府衙议事,切莫耽搁。”

    迷迷糊糊中他翻了个身,本想再裹着被子睡上一会儿,等到外面喊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糟糕,要迟了。”

    许为匆忙爬起来,下榻穿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后腰处更像是挨了两拳似得酸胀闷痛,比蹲在工坊里切削刨磨干上整整两天还累。

    此时他才如梦初醒,零零碎碎的记忆不断浮现在脑海。

    “许郎,你我一夕之欢,奴奴终生不敢忘怀。”

    “若是许郎孤居郡府觉得清冷寂寞,尽管来府中找我们姐妹玩耍。”

    “只恨奴奴身不由己,不能长伴许郎身边。”

    许为定睛一看,枕边整整齐齐叠放着两方锦帕。

    淡青色的绣着梅树图案,边角处用纤细灵巧的字体留有‘绿萼’落款。

    第二方帕子素雅简洁,仅绣着一株典雅的兰花,落款是‘汀兰’。

    “绿萼,汀兰。”

    许为握着两块锦帕,幽幽的香气仿佛有了温度,让他禁不住心头火热。

    “许兄,你起来了没有?”

    “县尊召大家议事,千万不能耽误了正事。”

    不合时宜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将许为从旖旎的回忆中唤醒。

    “来了!”

    “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许为赶紧把两方锦帕收好,麻利地穿好里衣和外袍,随着众人一起往府衙赶去。

    他偷偷观察别人的反应,发现与自己一般无二,有些还会自顾痴痴地傻笑,这才放下了心。

    县尊向来行事迥异于常人,没想到……

    许为想到自身的遭遇,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相较于县学才子的境遇,傅宽以及他带来的郡兵简直苦不堪言。

    朔风猎猎,苍茫大地中一条雄浑的山岭盘踞在北疆大地上。

    甲胄整齐的士兵列好阵势一动不动,仰头眺望着黑虎峡的关塞城头。

    而在城墙上,戍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支贸然造访的军队,心头说不出的压抑和憋闷。

    真的要打吗?

    所有人心头都盘亘着同样的问题。

    两支兵马虽然一支隶属于北军大营,一支隶属于北地郡官府,但双方都是朝廷正兵,同样效忠于始皇帝,效忠于大秦。

    但眼下的处境,似乎除了战场上见个高低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兄弟们。”

    傅宽披挂重甲,迈开大步行走在阵前。

    严寒的天气让他的吐息带上了长长的白汽,正如同他内心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怒火。

    “该说的某家都说过了,此时也不再多言。”

    “郡守命我等来黑虎峡捉拿逃犯吴伯,军令如山不容忤逆。”

    “可咱们在这里足足等了三天,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傅宽神情严肃扫视着在场的士兵:“郡守予我酒肉,予我饱暖,赐我厚禄,某家断不能无功而返!”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大戟:“鼓响三声,众将士随某家攻城,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吴伯找出来!”

    郡兵轰然应诺,敲击着盾牌发出震天的呐喊。

    守城的戍卒明显慌乱起来,分明没做好迎战的准备。

    “世叔,他们不过是装腔作势吓唬人而已。”

    “哼,给陈修德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冒犯北军的虎威!”

    一名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黑虎峡城头上,眼中流露出恶狠狠的光芒。

    曹军侯面色凝重,没有接这位世侄的话头,而是死死盯着城下军队的动静。

    一列列长梯被抬到了阵前,弓弩手在同袍的配合下快速地给攻城重弩上弦。

    激昂雄浑的鼓声像是密集的号令,令所有士卒的心跳不断加快,战意犹如实质般笼罩在军阵之上。

    曹军侯的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装腔作势。

    北地郡郡兵马上就要攻城了!

    “世叔。”

    吴伯察觉气氛不对,心头咯噔一下。

    “陈修德派兵攻打北军要塞,此乃谋逆之举!”

    “请世叔立刻传信北军大营,征调大军前来救援!”

    “只要咱们撑个三两天,北军一至,立刻便是大功一件!”

    “世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曹军侯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意味复杂地盯着这位世侄。

    虽然对方百般隐瞒,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经过一番查证后,得知吴伯招惹的人是陈修德之后,他就明白此事绝对不会善了。

    而今果然应验,只是却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世侄,当初本将险些冻毙于路旁。”

    “是你爹好心把我收留,盛来热汤热饭与我饱腹,这才留下一条命来。”

    吴伯激动地猛点头。

    “世叔,当年的一汤一饭之恩切莫再提。”

    “吴家这些年也全靠您庇护,这才能兴旺发达。”

    “小侄今日遭陈善小人所害,也多亏了您仗义出手,才能苟且偷生。”

    “小侄拍着良心讲,说您是小侄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曹军侯默默点了点头。

    “世人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吴兄赠我一汤一饭,我送吴家富贵荣华。”

    “按理来说这场恩义应该是偿清了。”

    吴伯感觉对方的话锋不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曹军侯侧耳倾听片刻后,不疾不徐地说:“鼓响第二阵了。”

    “世侄,朝廷有令——丢城失地者斩。”

    “我以百倍之恩还与吴氏,世侄该如何报我?”

    吴伯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脚下情不自禁连连后退。

    “世叔,您不会是……怕了陈修德吧?”

    “黑虎峡地势险峻,墙高城深,他们绝对打不进来的。”

    “待北军一至,便是陈修德的死期!”

    曹军侯招了招手,两名亲兵一人手捧汤碗,一人手捧烙饼上前。

    “自北军戍守边疆以来,城塞从未陷落于外人之手。”

    “本将不能开这个先例,哪怕破城者是大秦的军队。”

    “世侄,你我之缘自一汤一饭而始,自当以一汤一饭而终。”

    “本将自会将今日情景如实禀报大将军,若苍天有眼,说不定你有惊无险,他日咱们还有再会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