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加爵

    夜色寥寂,空旷清冷的大街上唯有扶苏孤单的身影在缓慢前行。

    他的心胸再次被巨大的挫败感所填满,悔恨和自责无穷无尽地翻涌上来直至将其吞没。

    我以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自命清高、自以为是、不辨是非、不明事理!

    救济几个贫民便以为自己是勤政爱民的明君、与士人促膝而谈便以为这叫虚心纳谏、从圣人典籍中胡诌几句名言至理便成了胸怀大志?

    一个人怎么可以愚蠢成这样子!

    从始至终,我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众生。

    随手施舍一点恩惠,看到民众感恩戴德的样子便沾沾自喜,以为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我从未关心过马夫的儿子聪不聪明,即便发现他灵慧机敏,多半也是笑着夸一句‘这娃娃好机灵’。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这些被我视而不见的种子,却被他人珍而重之的收集起来。

    灌溉、施肥、除草、捉虫……

    它们一天天成长,直到变成世人仰视的参天大树。

    “夫君,你回来得好晚。”

    “我在院子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马上就知道是你。”

    王昭华急匆匆地迎出门来,见到扶苏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昭华,你觉得大秦还有救吗?”

    扶苏的语气透着沉重的无力感。

    “夫君,你……在说什么傻话。”

    王昭华心疼地抱着他的胳膊:“快随我回家,你一定是受了风寒,脑袋冻得都不灵醒了。”

    扶苏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大秦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我们做错了太多,也落后了太多。此刻即便想要改正,也为时已晚。”

    “恨不能早识妹婿,否则本宫何至于一错再错!”

    王昭华急脾气上来,双手用力地捧着他的脸:“夫君你听我说。”

    “你是大秦的储君,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晚。”

    “诸侯争霸时,可有谁想过最后会是秦国一统天下?”

    “父皇幼年质于邯郸之时,又有谁能猜到他有朝一日登临九五?”

    “你想学西河县的路数,干嘛不学学陈善以方寸之基撼动江山社稷呢?”

    扶苏的情绪逐渐从灰心丧气中走出来,勉强冲她笑了笑。

    “夫君你有治世安民的谋略,而我骑得烈马端得长枪。”

    “我们两个一文一武,但凡有块栖身之地,数十年休养生息下来,至少也是一地豪强。”

    “然后……”

    扶苏补充道:“你我再学陈善的法子,暗中积蓄势力,招兵买马。待时机一至,举兵造他的反。”

    王昭华猛点头:“对,咱们就这么干!”

    扶苏心底的感动难以言喻。

    昭华她或许不懂什么是工业化,她也不知道科技的力量有多可怕。

    但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无怨无悔地陪伴在我身边。

    得妻如此,这辈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走,你我连夜去制定一份计划,做好最坏的打算。”

    扶苏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和昭华一起的话,至少开心呀!

    ——

    翌日,郡守府。

    傅宽一身戎装,面色地接过令书后,仅看完前面几句话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郡守,您让属下去黑虎峡兵营缉拿案犯?”

    “这……不太合适吧?”

    “上次您折辱北军偏将熊柏,蒙恬必定记恨在心。”

    “而今再登门寻衅,恐怕……”

    陈善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好了一壶茶,吹了吹泛起的茶沫,美滋滋地啜了一小口。

    “恐怕什么?”

    “本官收到确切消息,冒充乌孙国马匪的匪盗吴伯此时正藏身于黑虎峡,受军侯曹彬庇护。”

    “你我为官一任,保境安民、缉拿匪盗乃分内之职。”

    “难道因为北军窝藏匪寇,我就要装聋作哑,对其不闻不问?”

    “陈修德只是升官了,不是改性了。”

    “你要抗命不遵吗?”

    傅宽连忙俯首作揖:“末将领命!”

    “郡守,某家还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北军兵力雄厚,战绩彪炳,蒙恬更是大秦柱国之臣,声名远播四方。”

    “还望郡守三思而后行,放任宵小匪盗猖狂一时又能如何?”

    陈善冷笑道:“放他猖狂一时?”

    “傅都尉,北地郡有我一人猖狂便足够了,哪容得下第二人造次!”

    “外人忌惮蒙恬的名声,怯于北军兵雄势大,我何须惧他分毫?”

    陈善走到案前抬高手臂拍了拍傅宽的肩头:“蒙恬是官,本官也是官。”

    “北军是兵,郡兵也是兵。”

    “你只管带着我的令书去拿人,告诉他们若是不交出案犯的话,黑虎峡上下一律视为匪盗同党!”

    “北地郡绝不容之!”

    “郡兵中有怯懦避战者,革除军籍依逃卒处置!”

    傅宽万般无奈下,只得颔首应诺。

    他愁眉苦脸地拿着令书往外走的时候,不禁对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

    之前他还是北军看押下的六国战俘,每日受鞭打奴役,苦不堪言。

    没成想跟了陈县尊之后,转头就要以官身主动找上门去。

    万一……有人认出了我怎么办?

    万一……惊动了蒙恬大将军怎么办?

    陈善见到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此时的傅宽还欠缺磨砺,没有在战场上一往无前,挥斥方遒的豪迈气概。

    换成马帮那些兄弟,直接嗷嗷叫着杀过去了。

    管你什么北军,什么大将的,我都当反贼了干的不就是你吗?

    “夫君!”

    “夫君!”

    两名侍女一路小跑搀扶着嬴丽曼走进府衙,人还未至便听到了她兴奋的呼喊声。

    “父……父亲托了关系在朝中运作,给你封爵了!”

    “你猜猜是什么爵位?”

    陈善愣了下,从她欢天喜地的样子猜出爵位可能不低。

    这世道真是奇特娘的怪了。

    昔年我百般渴求功名而不得,马上要举旗造反了,却又是升官又是封爵。

    朝廷大概不是觉得我贤能强干,而是知道怕了吧?

    “为夫猜不出来。”

    “有个公大夫爵吗?”

    陈善本身有爵位,是二十等爵中的第五级大夫。

    而公大夫位列七级,在并无战事发生的时候连升两等已经算是破格加封了。

    “不对,你再猜。”

    嬴丽曼眼中闪烁着泪花,差点忍不住说出答案。

    陈善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是五大夫吧?”

    他的官位继承自杨樛,而对方的爵位正是五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