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师兄哪吒(21)】他喜欢她心疼他的样子。

    楼下,狐妖掌柜还倚在柜台旁,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唇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

    她在等。

    等楼上传来尖叫声,等妖物得手的信号,等那一对新婚夫妇的精气被吸食殆尽——

    然后她就可以坐享其成,接手妖市,独占这片地盘。

    她等了很久。

    楼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的笑容慢慢凝固。

    算盘珠子停下不动。

    她抬起头,望向三楼天字三号房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

    不是尖叫声。

    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狐妖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缓缓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算盘。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升起,冷飕飕的,像一条蛇爬过脊背——

    那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她没有等到答案。

    因为楼上又安静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狐妖掌柜知道,今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的计划。

    还有——那只妖物的命。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重新拨弄算盘珠子,可这一次,她拨得心不在焉。

    她想起那个少年登记入住时,写下的名字。

    哪吒。

    陈塘关总兵府,三公子。

    她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能面不改色地翻阅《四十八手》、能把“摇床”摇出学术研究感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什么普通修士。

    狐妖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把手里的算盘收进柜台,从暗格里摸出一本账簿。

    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陈塘关哪吒,不可招惹。”

    写完顿了顿,又在句尾添上一笔:

    “及其身边女子,尤其不可招惹。”

    她合上账簿,吹熄了柜台上的灯。

    今夜,她决定提前打烊。

    至于明日?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反正她这条命,还想多活几年。

    ——

    翌日破晓,细碎晨光顺着窗棂缝隙淌入,轻轻覆在相拥二人身上。

    哪吒已经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在床上,而是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江盼。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嘴硬,脸红了不肯承认,心跳加速了也要说“是热的”。

    睡着的时候,她没有防备。

    睫毛轻轻地颤着,呼吸又轻又软,像一只蜷缩在他怀里的猫。

    哪吒就这般安静看了许久。

    直至阳光擦过她眼睑,长睫轻轻抖了抖,江盼缓缓睁开朦胧双眼。

    “姐姐,早。”他弯起眉眼,笑意清软。

    江盼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对上他的笑脸,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想起昨晚的事。

    妖物。

    他受伤了。

    他抱了她。

    她说了“不怕”。

    她的脸颊唰地烧得通红。

    “早、早。”她一边说一边从他怀里往外挪。

    哪吒没有拦她。

    他只是笑着看她挪,看她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看她在阳光下红透的耳垂。

    “姐姐。”

    “……干嘛?”

    “我的手受伤了。”

    江盼低头看向他的手背。那道浅浅的伤痕还在,虽然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但在晨光下还是清晰可见。

    “嗯,我知道。”她说,声音有点闷。

    “疼。”哪吒说。

    江盼抬头看他。

    少年的表情无辜又委屈,和从前灵珠子黏人时别无二致。

    “你不是说皮外伤不碍事吗?”她狐疑地看着他。

    “那是昨晚说的。”他撅了撅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昨晚不疼,今早疼了。”

    江盼:“……”

    “那我给你吹吹?”

    “好。”他立刻把手伸到她面前。

    江盼凑近那道伤痕,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哪吒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江盼没注意到,她已经站起来,去翻包袱找伤药了。

    哪吒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个已经快愈合的伤痕。

    唇角微微上扬。

    其实不疼。

    但他喜欢她心疼他的样子。

    ——

    “姐姐,今天我们去哪?”

    “先把那两只烧鸡买了,桂花酿买了。”江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然后回乾元山。”

    “不继续做夫妻了?”

    江盼手一顿:“……那是假的。”

    “哦。”哪吒点点头,看不出什么表情,“那什么时候能变成真的?”

    江盼假装没听见,继续收拾包袱。

    哪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有追问。

    反正他不急。

    真的不急。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想了。

    这就够了。

    楼下,狐妖掌柜看着两人手牵手走下楼梯,脸上的笑容比昨晚真诚了很多。

    “二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江盼礼貌地点点头,拉着哪吒往外走。

    走了两步,哪吒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狐妖掌柜。

    狐妖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小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哪吒看着她,目光平静。

    “昨晚的事。”

    狐妖掌柜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小郎君说什么?昨晚什么事?我、我不知道……”

    哪吒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没有下次。”

    随后他牵着江盼走了出去。

    狐妖掌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等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晨光里,她才缓缓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暗格里的账簿,想起昨晚写下的那行字。

    “陈塘关哪吒,不可招惹。及其身边女子,尤其不可招惹。”

    她拿出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惹谁都不要惹他们。本店已关,勿扰。”

    写完仍觉不够醒目,又拿起笔,在“本店已关”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然后她起身,真的把“姻缘居”的招牌摘了下来。

    歇业。

    保命要紧。

    ——

    乾元山的秋风还是那么温柔。

    太乙真人站在金光洞门口,望眼欲穿。

    远远地看见两个身影出现在山道上,他立刻冲了出去。

    “烧鸡呢?桂花酿呢?”

    江盼把东西递给他,他接过来,一手抓着烧鸡,一手抱着酒坛,笑得不行。

    “贫道的乖徒儿!想死为师了!”

    哪吒:“师父,我们才走了两天。”

    “两天!”太乙痛心疾首,“两天!你知道两天有多久吗?四十八个时辰!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

    “师父。”哪吒打断他,“鸡凉了。”

    太乙立刻闭嘴,低头检查烧鸡。

    还好,温的。

    他抱着烧鸡和桂花酿,美滋滋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长寿师叔说,回来之后去他那里一趟,他有事找你。”

    哪吒点点头。

    江盼看着太乙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乾元山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虽然时不时有妖怪,虽然身边这个少年越来越让她心跳加速,虽然有魔咒、有三个人格、有数不清的麻烦——

    但她好像,不想那么快回家了。

    奶龙的声音幽幽响起:【宿主,你终于承认了。】

    江盼:……承认什么?

    奶龙:【你舍不得他。】

    江盼:我没有。

    奶龙:【你有。】

    江盼:……闭嘴。

    奶龙这次没有闭嘴。

    【宿主,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不怕”的时候,他的心跳声,我在系统里都听见了。】

    江盼愣了一下:【……那又怎样?】

    奶龙:【那是他第一次,在你面前不装了。】

    江盼心头一颤,垂眸看向指尖,没再出声。

    奶龙也没有再说话。

    乾元山的秋风拂过两个人的衣角,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哪吒走在前头,走了两步,忽而停下来,回头看她。

    “姐姐,不走吗?”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和从前灵珠子初见时站在暖阳下回头望她的模样重合,却又多了几分独属于哪吒的成熟执念。

    江盼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

    “来了。”

    她快步走上去,自然地伸出手。

    哪吒垂眸看向她摊开的手掌,抬眼对上她泛红的眉眼,笑意加深。

    随即抬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乾元山的晨光里,两个人并肩走在山道上。

    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像他们之间——也早就分不清了。

    奶龙在系统空间里,默默打开了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师兄哪吒攻略进度——99%”。

    它沉吟片刻,删掉99%,改成100%。

    可思索半晌,又抹去百分百的数字,重新写下一行字:

    已双向动心,攻略完成——攻略者主动沦陷。

    写完,它满意地点点头,关了文件夹。

    剩下的1%,留给时间吧。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