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子,你这样绑着我又是何必

    帝煦心头一亮。

    难道这没多大用处的仙家身份在这死亡关头的终极考验处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他咧开嘴一笑,一双小狗眼亮晶晶的,好似看到了死后的美好天堂时光:“我哥是天帝!”

    “啪——”一道清脆不犹豫的耳光声响起,帝煦捂着一边脸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时,只见到仙子一副高深莫测、喜怒不辨的模样。

    她朱唇轻启,仿佛地狱深处的恶魔,在他耳边道:“走,跟我下地狱。”

    *

    帝煦一脸不满地被海黎牵着走——为什么说牵着呢,因为他不仅双手被捆仙索绑在后面挣脱不开就算了,脖子上还有一个!

    而他,正是被牵着脖子上的那道往前走的。

    这也太侮辱人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梗着脖子嚷嚷:“还有多久到地狱啊!走得慢死了!”

    根本得不到一点回应。

    海黎在此处边走边看,丹田涌动着,因为此处的祟气实在太过浓郁,她的丹田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吸收炼化,全部融进她的那块黑丹,一炷香过去,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还要分心吸收那些想要侵蚀入帝煦体内的祟气。

    在东海长寿宫醒来后,她将其他人都收进了空间里——也不是为了节省传送岛,主要是防止大家走散。

    在峄城时与云影一别,到现在,再也没有一丝他的消息。此人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处,全然不知。

    那个魂影……从承音噬情催灵蛊的控制下挣脱之后,不知道逍遥何处。云影是他分出来的一魂一魄,若是他本人对这一魂一魄有所感应,会不会去找云影?找到云影之后,他会做什么?

    不知为何,她忍不住想起在巫魅国幻境中的那个巫马云影。

    说起来,嫂嫂如今也不知如何了。若是她真在巫魅国又找了个男子安然过日子,估计哥哥身上的相思蚀骨毒,便再也解不开了。

    手中的绳子突然一吃力。

    海黎往后看去。

    帝煦一见仙子扭了头看他,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我走不动了!”

    海黎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些许细小动静,一边走过去打算将他拉起来:“你再大喊大叫,我现在就让你下地狱。走火入魔听说过没?”

    帝煦突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虽然嘴上不停地威胁他,但是神识放在四周,俨然一副警惕的样子,伸出了一根恍然大悟的手指头:“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地狱的判官大人,你就是……你就是一个仙子!”

    海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在说:你才看出来啊。

    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道:“小声点,若是惹来什么东西,我可保不住你。”

    帝煦这下子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对方才自己的窝囊模样产生了深深的抓心挠肝之感,恨不得从脚下钻个洞躲进去。他一拱手:“那你还不把我放开!还拴着我!要是碰见什么东西,咱们也好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也不用带着我这个累赘!”

    海黎道:“好啊。”

    她手中一动,两条捆仙索就从帝煦的脖子和手上飞了下来,缠绕在她手臂上。这是这段时间白长老炼出来的,白长老在空间中炼器事半功倍,已经突破天君初期,炼出来的捆仙索,捆一个神君圆满绰绰有余。

    帝煦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褶皱,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没好气,但是,就是没动。

    海黎:“你走啊。”

    帝煦:“……走就走。”

    他朝着二人相反的方向扭头就走,嘴里嘟囔:“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还要往里走,竟然不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浑身的祟气像是没了屏障一般,从他的万千毛孔,如牛毛般往他身子里钻,到经络中,便如乘上了快车的脱缰野马,顺着经脉奔流不止,往他的丹田汇去。

    帝煦在原地站定,潜心聚气,一股灵力从丹田中心升起,往四周经络往外推着,但祟气就好比大象脚下的老鼠一般,从灵力的四周无孔不入地钻了过去,渗透入丹田。

    一声闷哼从他喉中发出,丹田排斥反应的剧痛席卷了他,一瞬间他便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脖颈上的血管慢慢显露出来,那祟气肉眼看着透明无色,可是在他的体内却透露着地狱触手一般的墨黑色,顺着他被祟气啃噬的血管经脉,蜿蜒而出。

    不过,即便双目通红后逐渐转黑,他竟然也维持着大半的清醒,似乎仍旧在竭力抗拒浑身被祟气啃咬的痛楚,妄想把它们逼出体内,可自己也明白似乎是徒劳之功。

    天,这可真难受……

    就在帝煦的丹心即将被祟气侵蚀完全之际,海黎出现在了他面前,手中一个简单的息诀,帝煦浑身的祟气便如找到了更好玩的玩具一般,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将嘴里残留的血腥吐出。

    在一次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海黎抱起了胸,注视他的眼神却不如之前那般如此玩味冰冷了。

    她曾见过瞿潇然、齐柿、金铎走火入魔的样子,而即便是性格最为克己复礼、隐忍不发的南宫紫,被祟气侵蚀时也是一副几将癫狂的样子,尤其是双眸全部变成深不可见底的黑时,人性就在一瞬间湮灭了。

    这个帝煦却不是如此,即便双目变黑,也维持着灵识的清醒。

    怎会如此?

    难道是心灵清澈,至纯至善?

    作为帝炎的弟弟,怎会是至纯至善之辈……怎么能是至纯至善之辈?

    海黎伸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一道神识放了出去,她想要将空间之力凝聚在一起,哪怕汇聚成一点点宇神的力量,或许可以穿透他的神魂,看到他的本体。

    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宇神之力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煦此时还在震惊和后怕中无法回神,他验证了一件他暂时还无法解释的事实——他不能离开这个仙子,仙子能从祟气手里救下他的命。

    怪不得她信誓旦旦地放他走呢,原来如此。

    海黎在帝煦不解又无语的眼神中重新给他套上捆仙索,跟之前的绑法一模一样。

    “仙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还救了我,未来我们出去了,我还会报答你的,你说这样绑着我,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