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定性
今天之后,退出Raise a Suilen。
朝斗怔住了。
退出这个——友希那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直白的——无情的乐队。
友希那……莉莎叫了一声,但没说下去。
无情的……朝斗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觉得吗?友希那没有松手,你说不想打鼓了对吧,珠手知由的回应是什么?你的恐惧、你的痛苦——有谁在乎过?
朝斗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
友希那说得有道理……沙绫的声音从沙发的角落里传出来,很轻,但很坚定,朝斗——你在RAS受的伤,比得到的幸福可能更多吧!
有咲没有开口,但她的手按在沙绫的肩膀上,无声地表示了同意。
朝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视线从友希那脸上移开,扫过整个病房——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场的人细细点过来——poppinparty的五人,Roselia的五人,Afterglow的五人,pas*pale的五人,hello happy world的五人——全部都在。
唯独他晕倒时候的Raise a Suilen,只有和奏瑞依一个人。
pareo不在,珠手知由不在。
朝斗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嘴角往下沉了一点——但那种灰心是藏不住的。
是啊,他算是为Raise a Suilen的登场演出尽心尽力了——带着ptSd硬撑了两天,一拍不错,加演到底。
结果呢?他昏倒了被送进医院,第二天早上醒来,来看望他的人挤满了整间病房,可Raise a Suilen的成员只来了一个。
所以pareo和chuchu呢?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瑞依从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友希那同学。瑞依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底下有一层东西在压着——她是在很认真地组织措辞,我理解你要求朝斗退出的心情,我个人也认可这个行动,但在你说chuchu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
友希那看着她,没有松开朝斗的手腕。
chuchu一定是因为太压力自己了,所以才逃跑的。瑞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事实,她并非不见朝斗,也并非无情,她之前看到朝斗晕倒——吓得前前后后奔走护送,叫救护车、办手续、跟医生沟通——从头到尾跑得比谁都快。
她停了一下。
又怎么会不愿意陪在朝斗身边等他醒来呢?
来了又走了,跟没来有什么区别?有咲冷冷地插了一句。
有咲……你莉莎看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有咲的声音带着气,她逼朝斗打鼓的时候倒是挺强硬的,出了事就跑了——
有咲同学。瑞依转向她,目光很直,你说得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跑?
有咲一愣。
瑞依转向友希那和朝斗,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很谨慎地选择每一个字,因为她觉得不能将chuchu定性成为那样。
珠手知由只是性格很强硬,但她对别人强硬的同时,也没有放过自己——她对自己的要求比对任何人都更严。
她深吸一口气。
她是听到朝斗患有ptSd才跑的,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她一直以为朝斗只是不愿意配合,一直以为他不在乎RAS的荣誉——然后突然被告知,他在乎,但他更恐惧,他每一次说不想打鼓,都是在说我害怕。
瑞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细的,像弦乐的泛音。
她恐怕根本没有脸面站在这里,来看望朝斗的人越多,她就越后悔——越后悔就越不敢回来面对,所以她跑了,她跑,恰恰是因为她还过分地在在乎。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多惠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瑞依一眼,她在想——如果自己是珠手知由,听到这一切之后,自己会怎么做?会留下来面对,还是逃开?
她不确定。
朝斗又叹了口气,今天这是第二次叹气了——他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瑞依说的……我能理解。他的声音很轻,知由她……其实也挺纯粹的。
但友希那的神情没有变。
就算珠手知由后悔了、愧疚了——她的声音依然冷,但她甚至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松开了朝斗的手腕,站直了身体。
而朝斗退出Raise a Suilen,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在那一刻,友希那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倒性的气场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降了几度。
朝斗有自己的事业要发展,同时还要去担任Roselia的制作人——他没有精力再去应对Raise a Suilen的纷纷扰扰了。
日菜耳朵抖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纱夜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点头比任何言语都更重——因为纱夜是那个最不愿意让朝斗继续待在RAS的人,理由比友希那更复杂、更久远、更难说出口。
朝斗看着友希那。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尊雕塑——冷冽、坚硬、不容置疑。他知道友希那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没有精力再这样消耗自己了。两次硬扛ptSd上台,两次晕倒——下一次呢?下一次他还能醒过来吗?
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他有需要陪伴的人。
他点了点头。
就一个字,但那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好像沉了一层。
我退出Raise a Suilen。
瑞依没有反驳,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种不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甚至可能比朝斗自己更早。
就在这个时候,多惠从墙边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裙摆,走到瑞依面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像是在给自己打最后一点勇气。
瑞依。多惠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清楚,我也——退出Raise a Suilen。
瑞依温柔地看着她。
说到底,今天朝斗的事故,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多惠咬了咬嘴唇,是我的原因,才让他留下来打鼓的——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让他走——而不是我……
多惠——香澄轻轻叫了她一声。
多惠摇了摇头,把那个假设咽了回去,假设没有意义。
我仍然想和瑞依演奏音乐。多惠抬起头,看着瑞依的眼睛,但我做不到置poppinparty于不顾,popipa是我的家——我不能再让她们为我驻足等待了。
里美的眼眶又红了,沙绫伸手握住了多惠的手。
瑞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我知道了,小花,想和我演奏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
五个人走了两个,Raise a Suilen只剩瑞依、pareo和珠手知由——而这三个人里,有两个不在场。
兰靠在墙上,低声说了句:这下RAS只剩三个人了……
少两个人的话连乐队都组不起来吧。绯玛丽小声回应。
朝斗看着多惠,又看着瑞依,他又叹了口气——今天第三次了。
多惠和我离开Raise a Suilen,肯定会对RAS很伤。他看向瑞依,声音有些疲惫,但脑子已经在转了,但这样一来,吉他手和鼓手的缺失,就可以拉拢一组新人来了。
瑞依微微皱眉:新人?
佐藤益木。朝斗说,和朝日六花。
病房里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益木?摩卡挑了挑眉,那个总在our path一个人打鼓的大姐姐?
对,但是她也不是大姐姐噢,她跟你一个年纪。朝斗说,佐藤益木的功底chuchu也能认可——她天天在our path打鼓练鼓,那鼓的技术是肉眼可见的强,绝对符合chuchu的标准。
确实……兰想了一下,我见过她几次,打得确实狠,那种力度感——跟一般的女生鼓手完全不一样。
而且益木同学跟RAS的缘分也不浅。莉莎补充道,之前chuchu就注意过她,只是她拒绝了。如果换个时机,说不定——
说不定她会答应。瑞依替她说完了。
另外的朝日六花——纱夜说着,大家可能之前觉得她只是一位喜欢音乐的后辈,但在昨天的文化节上……
“六花那个吉他SoLo——亚子接了话,紫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厉害了!亚子坐在鼓后面看,那个节奏感、那个音色——简直不像高一的学生!
确实噢~。摩卡终于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完全清醒过来,歪着头想了想,那个起跳落地点弦——我练了三天才稳定下来,她直接在即兴里用出来了。
梦幻啊!薰难得用了朴素的措辞。
六花同学嘛……日菜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学姐特有的欣慰,我一直知道她有这个实力,只是她平时太害羞了,不敢展现出来,昨天她是真的被逼到那个份上了,才把真正的自己放出来的。
逼一逼有时候是好事。育美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朝斗,又赶紧收了笑。
朝日六花,那个腼腆的、社恐的、总是缩在角落里看poppinparty演出的小学妹。昨天在文化节上,她摘掉眼镜、解开头发、抱起那把蓝色无头吉他走上舞台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被音乐点燃之后变得张扬、潇洒、锐利的人。
纱夜靠在窗边,想了一下:吉他手和鼓手都有了——两个人,跟chuchu和pareo加上瑞依,刚好五个人,编制上没有问题。
但是——磷子犹豫了一下,六花同学愿意加入RAS吗?她看起来……是那种很坚定地喜欢poppinparty的人呢。
还有益木同学。鸫小声补充,她之前明明拒绝了chuchu的邀请……
那时候的拒绝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朝斗说,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思路很清楚,那时候她拒绝,是因为她不想以她自己一个人的身份加入,如果是一个全新的RAS——
一个从废墟上重建的RAS,一个正好缺吉他手和鼓手的RAS。瑞依替他接了下去,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起伏——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看到了一线光亮的感觉。
所有人都暗暗点了头。
是个好主意。纱夜的语气淡然,但没有人反对。
嗯——莉莎抱着胳膊想了一下,益木同学的鼓确实很强,六花的吉他也完全没有问题。关键是——
chuchu怎么想。瑞依替她说完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这话得pareo先带回去。朝斗看向瑞依,pareo在哪?
她去追chuchu了,也不知道追到哪里了,她昨晚哭得也很厉害。瑞依的声音轻了一点,她比你们想象的更在意朝斗,她一直握着朝斗的手不肯放开。
朝斗沉默了一下。
替我谢谢她。
瑞依看着朝斗,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感激、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朝斗这个人在她印象里一直是沉默的、服从的、chuchu说什么就做什么的RAS鼓手。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思考,甚至连退路都替RAS想好了。
他退出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字。但在说那个字之前,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续。
我会转告pareo的。瑞依说,chuchu那边——也由我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穿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那条光带从窗台一直延伸到朝斗的床脚,刚好落在他的脚背上——暖的。
他动了动脚趾。
终于有知觉了——虽然还是酸得要命。
弦卷心从茶几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这只茶几是她的私人领地——走到朝斗床边,她没有挤进那群围着他的人中间,而是绕到了床的另一侧,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朝斗面前。
朝斗——她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仿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笃定,等你好了,我们去找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田吧!
美咲条件反射地叹气:心,我们说过不要折腾病——
金灿灿的向日葵田!弦卷心重复了一遍,更坚定了。
朝斗看着她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忍不住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跟之前的苦笑和无奈完全不同,是那种从心底里觉得啊,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啊的笑。
好啊。他说,等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