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探病风云

    莉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医院——她的声音发紧,朝斗在哪家医院?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纱夜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努力保持平稳:先走吧,细节路上说——现在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她说得对。走廊里十一双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但等着也不会让朝斗醒过来。

    友希那第一个动了,她拎起包,转身朝出口走,步伐快得几乎是小跑,莉莎紧随其后,纱夜跟上,亚子和磷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沙绫,你们——纱夜回头看了眼popipa的成员和自己的妹妹日菜。

    你们先去。日菜替沙绫回答了,popipa的演出马上开始,这边的事我们之后跟进。

    有咲咬了咬牙,她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只想立刻冲到朝斗面前确认他到底怎么了——但popipa的演出就在眼前,观众还在等,她不能走。

    有咲。多惠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说,我们先完成演出,朝斗君那边……拜托友希那她们了。

    有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转身走向舞台方向。

    Roselia的五个人跑出了文化节会场,穿过夜晚的校园,朝电车站飞奔。文化节的人流还在往里涌,她们逆着人流往外挤,五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鞋底拍打地面的声音。

    纱夜跑在最前面,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通电话——接听的人自称pareo,来自Rasie A Sulien,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她说朝斗现在在医院,具体情况——

    等等——莉莎在身后喊了一声,我们……具体要去哪家医院?

    纱夜脚步顿了一下。她刚才光顾着冲出来了,电话里说的医院名字——

    pareo说了,是中央综合医院。纱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好像那上面能长出更多答案似的,坐大江户线到春日站,走五分钟。

    那快走——末班电车还有。莉莎快步赶到纱夜身边。

    五个人冲进了电车站。

    夜晚的电车车厢里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下班的上班族,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Roselia五个人找了一排空位坐下,纱夜才终于有机会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完整地讲出来。

    我拨过去之后,响了很久才有人接。纱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接电话的人自称pareo,是Rasie A Sulien的键盘手。我之前在后台远远见过——头发很不符合校纪校规的那个。

    磷子小声了一声,她记得pareo。

    据她所说——纱夜闭了一下眼睛,Rasie A Sulien加演结束之后,珠手知由对演出效果非常满意。

    她的语气在非常满意四个字上变得微妙,冷意从字缝里透出来。

    珠手知由说——太棒了,我们的演出明天绝对会点爆各大平台的热点资讯,pareo也在旁边说大家都很棒,chuchu大人也很棒。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亚子问。

    然后朝斗倒了。

    纱夜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据pareo说,加演的最后一首歌刚结束,朝斗突然整个人失去力气,朝前栽了下去。和奏瑞依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但朝斗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叫不醒。

    莉莎的手捂住了嘴。

    珠手知由当时也慌了——pareo原话是chuchu大人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情况——见朝斗一直叫不醒,珠手知由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Rasie A Sulien剩下三个人一起护送朝斗去了医院。

    纱夜顿了一下。

    到了医院之后,朝斗身上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就是我打过去的那通,pareo这才接通了,跟我保持了联络。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电车运行的嗡嗡声。

    友希那坐在靠窗的位置,灰紫色的头发垂在肩侧,映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她从纱夜开始讲述的时候就一直没说话,也没动,像一座被冻住的雕像。

    现在她开口了。

    所以。

    她的声音很轻,极低温下的静,连呼吸都能结霜。

    朝斗真的是去打鼓了,而且Rasie A Sulien……应该是强度很高的吧……

    那是确认。

    然后坚持不住,晕过去了。

    莉莎看着友希那的侧脸,心里一紧。她认识友希那太久了——那个表情她见过,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她们还小,那是友希那得知朝斗失明之后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冷,一模一样的静,像暴风雪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晴空。

    正常人哪有随随便便晕过去的——友希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朝斗这一晕,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

    莉莎的声音在发抖——她想说得更笃定一点,但她的嗓子不听使唤,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得厉害,拼命仰起头想把眼泪压回去,但那股酸意从眼眶一路涌上来,根本挡不住。

    呜……

    她靠在车厢的金属壁上,终于没忍住,哭了。

    那种哭很闷——被压在喉咙里的声音,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堵不住也收不回。莉莎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擦完又流,流了又擦,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让我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纱夜伸手,轻轻拍了拍莉莎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僵硬——纱夜不擅长安慰人,她安慰人的方式永远是解决问题,而非抚慰情绪——但此刻她还是伸出了手,因为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别忘了朝斗的背景。纱夜的声音尽量稳着,有那位堪称冥土追魂的天王寺博士在,朝斗肯定不会有事的。

    朝斗的母亲家族——天王寺家那个传说级别的科学家,能把被常规医院诊断为濒死绝症的朝斗恢复,如果连他都没办法,那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人有办法了。

    所有人都知道,朝斗是星海家重中之重的人物,星海家不会看着星海朝斗出事的。

    莉莎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的。

    亚子坐在磷子旁边,低着头,紫色的双马尾垂在胸前。她双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朝斗……一定不会有事的吧?她小声问。

    磷子伸手握住了亚子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用力握着,像是两个人互相借力就不会倒。

    磷子点了点头,朝斗他……一定不会因为打鼓就出意外的,或许想开一点——只是不小心累到了,他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了,身体撑不住也正常。

    她说了,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词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就碎了。

    但是——

    友希那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冷得像刀刃。

    朝斗绝对不会是主动愿意打鼓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

    友希那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车厢的白色灯光下像两枚硬币——冷的、硬的、不带任何温度。

    换言之,是有人把他按在了那个位置上。她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珠手知由。

    莉莎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哑:友希那,不知者无罪嘛……珠手知由显然也不知道朝斗的情况——她只是觉得朝斗技术好,认可他的能力。

    认可?

    友希那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苦涩。

    认可他的技术,所以让他去做让他痛苦的事?认可他的天赋,所以无视他说不想打鼓的每一句话?我不信朝斗没说过。

    莉莎沉默了。

    我会在见到朝斗、确认他的状态之后,决定是否原谅她。友希那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夜景在快速后退,灯光拖成一条条流动的线,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

    珠手知由根本不懂。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窗外的夜色说的,对于我们而言,组乐队——早已经是跨越生死的觉悟了。

    电车到站了。

    五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