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约与束(10)
益木!
朝斗看到益木的那一刻,几乎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转向其他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干脆:我要走了,再联系!
说完他抓起自己的包就要往门口走。
多惠原本还不太好开口——chU2的气势太强了,她插不上话,她原本可能不是那样的性格,但现在朝斗已经开团了,她也顺势迈出了一步。
我也要走了。多惠说,声音尽量平稳,chU2,我必须——
都不许走!
珠手知由的声音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多惠的话。
她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那个姿势是珠手知由标志性的不服来辩——但她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像是刚才和朝斗对吼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也刺痛了她。
你们都不能走!
朝斗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chU2,你身为制作人,就应该有制作人的思维!安可这种事从来没有安排过,我也没有义务临时更改我的计划!
我是制作人!珠手知由的声音更高了,眼眸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我特意为了Raise a Suilen安排了媒体和宣传,今天的演出有直播!有媒体在拍!现在再上去一次,绝对能点爆热度!这是Raise a Suilen出道最好的曝光机会——
她向前迈了一步,几乎站到了朝斗面前,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难道你们对这个传奇就没有一点认同吗!快点准备!
认同。
朝斗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多惠和益木都看得出来——此刻的朝斗,说话变得非常强势,非常不冷静。
往日那种惬意的自得,那种什么都看得开、什么都能一笑而过的松弛感,全都不见了。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发条,再拧半圈就要崩断——他真的想要走,他必须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额角的冷汗还没干,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拿仅剩的力气砸出来。
但珠手知由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她的脚钉在地上,双手叉腰,下巴扬得比朝斗还高——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空气都变得灼热。
你想走?可以。珠手知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比刚才的喊叫更有杀伤力,告诉我,你要走去哪里?有什么比Raise a Suilen的安可更重要?
朝斗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他想说出那个名字,说出那个约定,告诉chU2他在赶时间去赴一个比什么都重要的承诺,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在chU2的逻辑里,和Raise a Suilen的传奇之间不存在可比性——她只会觉得那是借口。
毕竟,他只是去成为Roselia的观众,而代价是Raise a Suilen失去现在的鼓手。
两个人又对峙了几秒。
益木皱着眉走上前,站到了朝斗旁边,她扫了一眼珠手知由,又看了一眼朝斗苍白的脸色——那种白是真实的,灯光都遮不住的没有血色。
既然没有事先告知啊,益木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很硬,那就应该对成员的行程通融吧,演出计划里没有安可,临时加的东西不能强制要求成员配合。
珠手知由转头看向益木,眼神锐利:你是谁?Raise a Suilen的事轮得到——
益木说得对。朝斗接过话头,chU2,我没有义务——
你——
珠手知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她的目光从益木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朝斗脸上。
声音忽然降了下来。
朝斗。
那种降调比喊叫更有压迫感——一种更沉重的、带着质问意味的平静。
你既然愿意来到Raise a Suilen——为什么没有身为Raise a Suilen成员的荣誉感?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
朝斗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荣誉感。
他有吗?
他来Raise a Suilen——是因为瑞依需要鼓手,是因为多惠需要一个可靠的搭档,是因为chU2需要一支完整的乐队站在舞台上。
他打鼓的时候拼了命——但那是为了不掉链子,Raise a Suilen的荣誉?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来不及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打鼓时候的折磨,赶去看她的演出,赶去赴那个约。
对于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无言以对。
多惠站在两个人中间,握着琴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时间在流逝——每一秒的沉默都让可能来得及来不及的方向推进一步。
她不知道该帮谁说话,chU2是她尊重的制作人,朝斗是和她并肩站在舞台上的人,但眼下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行程——她必须立刻出发。
可是朝斗还在被chU2针对着。
她是不是应该帮朝斗也开脱?然后两个人一起走?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益木看着低头沉默的朝斗,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句可能不中听的。她把双手插进口袋,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直视珠手知由,Raise a Suilen本身不就是一个空壳嘛?
珠手知由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是乐手赋予了Raise a Suilen意义——你、pareo、Layer、多惠,还有朝斗,是你们站在上面,Raise a Suilen才是Raise a Suilen。益木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在钉钉子,Raise a Suilen究竟能不能让乐手产生荣誉感——这个问题,应当是Raise a Suilen的问题。
你——!
如果Raise a Suilen值得追随,乐手自然会留下,如果Raise a Suilen需要靠强制来留住人——益木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那不叫荣誉感, 那叫该炸了!
安静。
整个后台安静了几秒,外面的安可声还在继续,但那些声音此刻听起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连pareo都不说话了,她缩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裙摆,左右为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珠手知由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
你懂什么啊……Raise a Suilen!
你不懂我!
Raise a Suilen一定会成为传奇!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沉默,益木说的每一句都扎在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Raise a Suilen是她的梦想,她把一切都押上去了,时间、金钱、自尊、才华——她比任何人都希望Raise a Suilen能成功。
可她有没有问过,其他人是不是跟她一样?她有没有问过朝斗,你为什么要来Raise a Suilen?她有没有问过多惠,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会跟她一样,把Raise a Suilen放在第一位。
多惠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她知道益木说得有道理,但她也知道chU2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chU2只是太想赢了。
太想让全世界看到Raise a Suilen了。
可她真的必须走了。
chU2……多惠开口,声音很轻,我——
我来说。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和奏瑞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她一直坐在后台的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争吵,没有插嘴,没有表态。但现在她站了起来,抱着吉他,走到房间中央。
瑞依和珠手知由之间,隔着一眼就能看出的身高差,珠手知由虽然气势惊人,但站在瑞依面前,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瑞依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层不会被撼动的东西。
chU2。
瑞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台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琴弦拨动的声音。
我和小花——七岁之前,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多惠微微一怔。
瑞依的目光从珠手知由身上移开,落在了多惠身上,那个目光很柔软,像是隔着很长很长的时间在看一个很旧很珍贵的画面。
后来我要搬家了,不得不和小花分开。那时候我们还小,什么都不太懂,也不知道会分开多远。搬家那天,我还记得小花追着我的车跑了很远。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我们在分别之前做了约定,将来,一定要再次相见,一起演奏音乐。
多惠的手指攥紧了琴盒,她记得,当然记得。
追着车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但她爬起来继续跑,一直跑到再也追不上为止。后来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眼泪糊了一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会再见到瑞依的。
小花做到了。瑞依说,声音轻了一点,但更坚定了,恰恰是现在的小花——明明深深为Raise a Suilen的演出而激动,仍然要因为约定而去奔赴。
她重新看向珠手知由。
这恰恰证明小花是一个坚定约定的人,而这样的人——才更值得托付成为队友、朋友。
珠手知由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瑞依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珠手知由更近一些。那个动作没有压迫感,反而有一种很温柔的郑重——像是在跟一个任性的小孩讲道理,带着耐心,带着坚定。
如果chU2希望朝斗能对Raise a Suilen有归属感——恰恰现在就应该让朝斗去赴约。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只说给珠手知由一个人听。
让他知道,Raise a Suilen不会成为他遵守约定的障碍,这样他才会愿意回来。
她停顿了一拍。
……被留下的约定,比被赴约的约定,更容易让人产生归属,chU2,你知道的。
——
珠手知由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叉腰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握成拳,又松开,又握紧。
外面的安可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潮水拍岸,一浪比一浪更急。
Raise a Suilen!Raise a Suilen!
再来一首!
chU2——
珠手知由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是什么——锐利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也许只是她自己终于不再硬撑。
她转头看向朝斗和多惠,脸上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淡了一些。只是一些,但对于珠手知由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你们两个,过来。
朝斗和多惠对视了一眼,走到珠手知由面前。
珠手知由侧过身,让两个人面对着后台墙壁的方向——那面墙的另一边就是舞台。安可声从那里涌过来,隔着混凝土和隔音板,依然震耳欲聋。
珠手知由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沉。
呐喊声从墙的另一面灌进来——清晰的、一个一个名字的呼唤。
StARRISt!!!
花园!花园!
再来一首——
珠手知由看着朝斗和多惠的眼睛。
这是观众对你们的呼唤,身为乐手,不应该背叛拥护你们的观众。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甘、让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柔软,朝斗看着她——这个刚才还在和他大吵的人,此刻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起,但那个角度已经谈不上高傲了,更像是在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
如果你们要走——珠手知由深吸了一口气,就走吧。
她顿了一下。
但是至少——我、pareo,还有Layer,会回到舞台。
pareo从椅子上弹起来,chU2,没有鼓手和吉他手我们怎么——
伴奏。珠手知由已经转身了,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我去准备伴奏带。
她跑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冲向后台通道,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朝斗和多惠丢下一句:
你们……快走吧!!别磨蹭!
然后又跑了。
朝斗望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张了张嘴。
……谢谢。他轻轻说,对着已经空了的走廊。
瑞依给了她一个台阶,但她迈不迈那一步,始终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迈了,这对于珠手知由来说,也是一种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