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通往传奇之路(1)

    Super musician的海选报名截止日期一天天近了,朝斗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感觉自己像被人掐着脖子按在水里,喘不上气,他知道自己必须游上去,可你怎么都找不到向上的方向。

    Future Star Fes好歹还限定新人,参赛的都是没什么资历的素人,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比谁也强不到哪儿去,在这个区间里朝斗可以说非常有优势。

    但Super musician不一样,这个名字就说明了一切——它面向的是全国所有有意愿的音乐人,不管你是刚学吉他的高中生,还是已经在武道馆开过演唱会的职业歌手,只要你想来,就能来。海选是第一道坎,过了海选,后面才是真正的地狱,淘汰赛的规则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头皮发麻——现场观众投票、专业评委打分、网络观众实时票选,三项权重综合计算,每轮淘汰一半。

    这意味着你不仅要把歌写好、把琴弹好,你还要让台下的人、让屏幕前的人、让那些可能根本不认识你的人,在听到你音乐的瞬间,按下“支持”的那个按钮。

    朝斗把手里那团废纸揉成球,扔向墙角。

    纸球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滚进已经半满的纸篓里,那个纸篓今天已经被他扔了十几团废纸了,每一团都是一首写到一半就卡住的歌。没有灵感,或者好像灵感来了,写了两句,就觉得不对。

    词不对,感觉也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些字句从他笔尖流出来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别人的,是他在模仿别人说话。

    朝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论资历,他不如人家,那些在音乐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人,经历过巡演、出过专辑、上过电视,站上台就知道灯光该怎么站、话筒该怎么拿、观众想看什么。他呢?他在伦敦的四年,大部分时间是在和音乐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度过的。即使练习音乐,面对的也是钢琴,是乐谱,是那些不会给他任何反馈的黑白琴键。

    他弹得好,很好,可那是演奏,不是表演,演奏不需要你说话,不需要你让人记住你,你只要把那些音符正确地弹出来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钢琴曲并不是大众都善于欣赏的音乐。

    论经历,他人生中也没有多少出彩的时光,十七年,本来就挺短,可掰开来算——八岁之前,他在星海家那座大宅子里,被爷爷按着头学这个学那个,连笑都要被说“不庄重”。

    八岁,他在冰川家,组了Rosaria,可那段时间里有一大半是在疾病的忧郁里度过的,后面十三岁在弦卷家也差不多。

    十三岁到十七岁,他在伦敦,在星海家那个更大的宅子里,学做“继承人”该学的一切。

    出彩的时光?那些真正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时刻,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更别说他了,人家在他这个年纪的音乐人,擅长的就是写青春,写的是操场的风,是教室里的阳光,是放学后一起走的那条路。

    他写青春,写的是——他写不出来。他没有那种青春。他的十七年,不是在治病,就是在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不是在练琴,就是在想办法从那些压力里逃出来。

    可他也不想写那些沉重的东西。

    他不想写“我有多苦”,不想写“我有多难”,不想写那些他已经翻了篇的、不想再提的事,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已经是过去了,这种情感也不可能共情到观众,反而可能会被说矫情。

    可除了那些,他还能写什么?他没有歌颂美好的资格,因为他没有真正拥有过那种美好,可他也不想无病呻吟,明明已经过了最难的坎,还要装得自己很惨。

    朝斗又拿起一张空白的谱纸,盯着上面那五条线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怎么写?

    他把笔放下,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

    手机震动了。

    朝斗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是“宇田川亚子”,可她的头像不是本人,是一张游戏截图——一个穿着黑色盔甲、手持巨剑的角色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血红色的月亮。

    消息内容更夸张,满屏的符号和表情,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暗黑大魔姬·亚子殿下,在此召唤远古的盟友!沉睡于深渊的星辰之力啊,请聆听吾的呼唤——NFo的战场上,新的危机已然降临!超?限定?传说级?raid boss“永恒终焉”将于今夜降临!吾之利刃渴求鲜血,吾之灵魂渴求战友!来吧,朝斗,不,星海之子哟,与吾一同——」

    朝斗看了两遍才把这段话读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愣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像是被人从死胡同里拉出来,忽然看到出口了一般

    四年前,亚子也是这样,给他发了一堆中二到不行的消息,约他打NFo。那时候他还在弦卷家,还不记得自己是谁,每天被心拉着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那天他在游戏里,突然一个中二病就跑过来,他问这问那问了一通结果就丢下人下线了。

    再后来他们在餐厅里碰见了,亚子正跟磷子吐槽着自己,自己就出现在了她们眼前,三个人就那么认识了。

    朝斗想起那天的场景,磷子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真是逆天的巧合。

    他往下翻消息。亚子又发了一条,语气没那么夸张了,可还是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兴奋劲:

    「前辈!快上线!我已经喊了磷子和纱夜姐了!四个人组队刷!装备我已经帮你配好了,就等你来!」

    朝斗的手指停住了。还有纱夜的事?

    他往上翻了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纱夜,冰川纱夜,那个每天练琴练到手指起茧,留下“我只有吉他了”的名言名句、对排练比谁都认真的纱夜,居然也在玩NFo?亚子又发了一条:

    「纱夜姐可厉害了!装备比我还好!上次是她带我过的副本!」

    朝斗盯着屏幕,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纱夜打游戏这么厉害,还是该惊讶纱夜居然会打游戏。

    他想回一句“你确定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冰川纱夜吗”,可想了想,又删掉了,有什么好奇怪的?纱夜那个人,做什么都认真。练琴认真,打游戏当然也认真。

    说不定她连每天的日常任务都做成Excel表格,一项一项地打勾。

    他回忆起四年前在NFo里的装备,他的角色用的是最好的武器,头戴一顶闪闪发光的翅膀王冠,当时甚至还没有多少玩家能够攻略到这样的武器。虽然已经四年没有登入了,但凭着超忆症对于账号密码的细节,他依然可以登进去。

    朝斗正准备回“好,我马上上线”,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台电脑,oUR pAth的办公电脑,还是都筑诗船给自己的老古董,他用它来排演出表、记账、写谱,配置嘛——能开机、能上网、能打字,就够了。

    打游戏?打开电脑每次就大概要卡五分钟。

    他捂着脸,叹了口气,他以前打游戏的那台电脑,可是弦卷家给他配的顶级配置,那台电脑现在还在弦卷家吧?在他以前住的那个房间里,和那些他没带走的东西一起,收在某个角落。

    他拿起手机,给亚子打字:“我没电脑,这边这台带不动NFo。”

    消息发出去,亚子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诶——?!前辈你没有电脑?!”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怎么办!我们四个人都约好了!就等你了!”

    朝斗还没来得及回复,亚子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一长串,能看出来她在飞快地打字:“我知道了!去网吧!就像以前那样!我们一起去网吧!朝斗前辈你以前不是也和磷子去过网吧吗?就那家!我知道在哪儿!我们在那儿集合!”

    朝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一下,网吧……四年前,噢他确实和磷子去过网吧。

    磷子那时候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还是他带她去的,现在想想跟一次约会一样。他记得磷子站在网吧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跟着他进去了,她还是不敢看人,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像个怕走丢的小孩。

    后来——后来的事他记得更清楚了,从网吧出来,他们去了祈福的烟火祭,人很多,挤来挤去的,磷子差点被挤散,他拉着她的手才没走丢,但在祈福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而就在那时,失忆的他和纱夜意外的撞见了。纱夜也在那里,那时候他和纱夜还没相认,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那时候他十三岁,刚被弦卷家捡回去不久,什么都不记得。纱夜也才十三岁,刚失去他没多久,又跟日菜冷战,一个人站在雨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朝斗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开,他给亚子回了一个字:“好。”

    消息刚发出去,亚子就发来一个地图定位,是四年前那家网吧的地址,朝斗看了一眼,记忆里的路线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谱纸收拢,叠整齐,压在键盘下面,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废稿还有用,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它们散得到处都是。也许回来之后,脑子会清楚一点,也许打几局游戏,那些卡住的东西就会松动。

    也许不会,可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谱纸发呆,肯定也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帮助。

    他拿起外套,走出oUR p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