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海军初啼
云青锋大步冲上前,一把夺下那堆残渣。
“瑶瑶!你疯了?”
他胡乱翻找干净的帕子,急促地按住她流血的手。
云瑶却恍若未觉,目光越过兄长的肩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大婚啊。
萧扶风竟然还有脸大婚?
江姒月那个贱人,踩着云家人的尸骨,真当这太子妃的位置坐得安稳?
“哥,我没事。”
她轻轻抽回手,拿起案头一块粗糙的麻布,随意缠了两圈。
“这喜宴,我去。”
不仅要去,还得备上一份旷古绝今的厚礼。
云青锋眉头拧成死结,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舍不得对妹妹大声讲话,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废铁块。
翌日清晨,皇家格物书院。
这里本是先帝设立的学府,如今已被萧琰划拨给云瑶,专门用于火器研制。
晨雾还未散尽,院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云瑶坐在轮椅上,眼覆一条二指宽的素白丝带。
伪装盲人,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哪怕萧琰已经生疑,只要她咬死不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正是依靠这超乎寻常的解析能力,她才能在极短时间内,逆推并改进出红衣大炮的图纸。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传教士走在前头,身边还跟着个灰袍怪人。
“云姑娘,打扰了。”
传教士搓着手,神色间透出几分尴尬。
“这位是迦南,从远洋来的药师。”
云瑶微微偏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茫然。
迦南上前一步,浓烈的草药味夹杂着海腥气扑面而来。
“久闻云姑娘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他的大胤语十分生硬,透着股古怪的腔调。
云瑶唇角轻扬,声音温婉:“药师客气了,不过书院只造火器,不懂医理。”
“姑娘谦虚。”
迦南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木凳,大剌剌坐下。
“听闻姑娘眼有顽疾,我这里恰好有几个交流药膳的方子。”
借口。
云瑶心底冷嗤。
切磋医术?跑大炮工坊来切磋?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迦南没等她拒绝,突然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一阵奇特的微风平地卷起。
这风极不自然,仿佛带有某种隐晦的生命力,直奔云瑶面门。
云瑶端坐在轮椅上,面上分毫不显,拢在袖中的双手却猛然攥紧。
璇玑卫?
那可是萧琰手里最锋利、最神秘的刀。
这个金发碧眼的异邦药师,怎么会拥有与璇玑卫同源的力量?
迦南的手指已经停在云瑶腕间寸许处。
他并没有真正触碰肌肤。
指尖渗出几分肉眼难辨的波动,犹如无数根隐形的触手,试探着钻入云瑶的经脉。
这是一种原始而粗犷的感应之术。
野蛮,霸道,毫不讲理。
他想探我的底!
云瑶立刻做出判断。
若是普通的闺阁千金,此刻早就被这股阴寒的能量侵入心脉,暴毙当场也查不出死因。
但她不是。
“药师这把脉的手法,倒是稀奇。”
云瑶嗓音清冷,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
迦南放出的那些“触手”,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那漩涡顺藤摸瓜,反向缠上了迦南的指尖。
迦南呼吸一滞,猛地抽回手。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瞎眼少女。
怎么可能?
他百试百灵的“自然感应”,竟然被吞噬了?
“大胤地大物博,异人辈出。”
云瑶轻抚袖口繁复的花纹,语调不紧不慢。
“药师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些好,免得水土不服。”
这话里有话,迦南怎么会听不懂。
他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眼神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姑娘好手段。”
迦南死死盯着云瑶覆眼的白纱。
“只是不知,姑娘这身诡异的本事,是从哪卷残谱上学来的?”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云瑶心底飞速盘算。
同源分化。
也就是说,这洋人和璇玑卫的祖师爷,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他们曾共享过同一本秘籍。
云瑶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平添几分诡异。
“药师这话问得有趣。”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
“你气海穴下三分,每逢阴雨天便如万蚁噬心,对吗?”
迦南如遭雷击。
他霍然起身,身下的木凳“哐当”砸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懂……”
“我不懂医理。”
云瑶截断他的话,语气里透着致命的危险。
“但我懂残缺的功法强行运转,会有什么下场。”
信息差,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迦南以为她深藏不露,却不知她完全是靠系统的外挂底牌。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传教士在一旁看傻了眼,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完全不明白,明明是来“切磋药膳”的,怎么眨眼间就剑拔弩张了?
“药师远道而来,想必也不全是为了找几张药方吧。”
云瑶重新靠回椅背,姿态闲适。
“若我没猜错,你是为了补全你那套错漏百出的‘感应之术’。”
迦南死死咬住后槽牙。
大胤这个地方,太邪门了。
一个足不出户的瞎眼贵女,竟然一语道破他隐藏多年的致命隐患!
他不敢再有半点轻视。
“云姑娘果然不是普通人。”
迦南双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一个别扭的异邦礼节。
“既然姑娘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圈子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尚未完工的火炮部件。
“姑娘手里的火器图纸,还有刚才化解我感应的法门。”
“开个价吧。”
云瑶差点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空手套白狼?
真当这里是他们可以随便撒野的蛮荒之地?
“药师觉得,我缺什么?”
云瑶反问,嗓音轻柔却咄咄逼人。
“金银财宝?还是权势地位?”
她抬手指向门外巍峨的皇城方向。
“我若要这些,自有当今圣上恩赐。”
“你一个外邦流民,拿什么跟我做交易?”
迦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纵横诸国,还从未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折辱过!
“云姑娘,话别说得太满。”
迦南上前逼近半步,周身再次泛起那种隐秘的波动。
“我虽是个药师,但要捏死几个人,还是易如反掌的。”
威胁?
云瑶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前世在东宫,什么恶毒手段她没见过?
江姒月剥她脸皮的时候,可比这洋人残忍多了。
“你大可试试。”
云瑶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系统已经锁定了迦南的几个致命穴位。
只要他敢动手,工坊四周暗藏的强弩机关,会在半秒内把他射成刺猬。
别忘了,这可是她亲手打造的兵工厂。
传教士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擦着冷汗,一把拉住迦南的胳膊。
“误会!都是误会!”
传教士拼命朝迦南使眼色,低声警告:“她可是皇帝陛下钦点的人!”
皇帝陛下。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迦南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姑娘莫怪,我这人脾气急。”
“刚才只是一时戏言,切磋而已。”
他退开两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云瑶在心底冷冷打分。
色厉内荏,不堪大用。
不过,这倒是枚极好的棋子。
萧扶风不是要大婚吗?
东宫防卫森严,寻常刺客根本混不进去。
但如果……
是一个精通异邦奇术、能避开璇玑卫探查的“海外药师”呢?
云瑶脑海中瞬间成型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药师的脾气,确实该改改。”
她语调一转,竟然带上几分随和。
“不过,我对你那套‘自然感应’,倒是真有几分兴趣。”
迦南猛然抬头,戒备之色溢于言表。
“姑娘想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而是你能帮我做点什么。”
云瑶挥了挥手,示意传教士退远些。
传教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躲到工坊外头。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云瑶和迦南两人。
“月底,当朝太子大婚。”
云瑶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想请药师,替我送一份贺礼进东宫。”
迦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送礼?这种跑腿的活,随便找个下人就行。”
“这礼,下人送不进去。”
云瑶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雕花。
“我要送的,是一份‘大礼’。”
她故意把大礼两个字咬得很重。
迦南听懂了。
这哪里是送礼,这是要送命!
“你想让我去行刺太子?”
迦南连连摇头。
“疯了!你简直疯了!那可是大胤未来的储君!”
“未来的储君?”
云瑶轻蔑挑眉。
“大胤的皇座上,现在坐着的可是萧琰。”
她精准地抛出诱饵。
“你难道不想知道,璇玑卫的完整功法藏在哪里吗?”
迦南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来大胤,为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