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技术竞赛
天工院的秘密工坊，位于皇城东南角一处废弃的旧库房内。
云瑶站在铸炉前，袖中藏着那枚白玉棋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炉火映红了她苍白的脸，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掌作大人，这批焦炭的纯度还是不够。”老工匠陈福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痕。
这已经是第十七炉废铁了。
云瑶蹲下身，伸手扶起他：“陈师傅，起来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工坊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焦炭烧制的温度要更高，木炭的杂质太多，铁水根本凝不成钢。”云瑶转身走向炉边，“再试一次，这次加大风箱的力度，让炉温烧到铁水发白。”
陈福犹豫：“可是，炉子会裂的——”
“裂了就重筑。”云瑶打断他，“三个月的时间，咱们输不起。”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云瑶走出工坊时，天已经擦黑了。
云青锋守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参汤：“瑶瑶，你都三天没合眼了。”
“哥。”云瑶接过碗，却没喝，只是捧在手心取暖，“萧琰那边有动静吗？”
云青锋压低声音：“听说皇上通过海商，秘密接触了几个西洋人。”
云瑶手中的碗微微一顿。
果然。
萧琰这个人，疑心重，但行动力更强。他不会只押宝在她一个人身上。
“西洋人到哪儿了？”
“已经进京了，就在天工院北院。”云青锋顿了顿，“还有个传教士，会说咱们的话。”
云瑶的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有意思了。
她将碗递回给云青锋：“哥，替我准备一份礼，明日我要去北院拜访贵客。”
第二日清晨，云瑶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襦裙，腰间系着云家的玉佩。
她让宫人通传时，故意报的是“天工院掌作云瑶求见”，而非什么“云府小姐”。
北院的守卫犹豫片刻，还是放行了。
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云瑶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打量着院中的摆设。几座熔炉正在运转，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西洋人围在炉边，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激烈争论着什么。
一个身穿黑袍的传教士注意到了她，用生硬的汉话开口：“这位姑娘，此处是禁地，请回吧。”
云瑶盈盈一拜：“在下云瑶，奉陛下之命掌管天工院南院事务。今日前来，是想与诸位前辈交流铸炮之法。”
传教士愣了愣，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你？”他的语气里满是怀疑，“一个女人，也懂铸炮？”
云瑶笑而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展开。
纸上画着的，正是燧发枪的机械结构图。
传教士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甚至忘了用汉话，直接用拉丁文惊呼出声。
其他几个西洋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着，眼神里满是震惊。
云瑶不懂拉丁文，但她看得懂表情。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大胤的黄金与丝绸。”她收起图纸，“我有更好的东西，诸位若肯相助，云某必有厚报。”
传教士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姑娘，这图纸……是从何处得来的？”
“家父曾游历海外，机缘巧合得了些奇方。”云瑶轻描淡写，“不过，光有图纸没用，还需诸位的技艺。”
传教士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姑娘请随我来。”
接下来的日子，天工院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熔炉。
南院是云瑶带领的工匠，日夜试验焦炭炼钢之法；北院是西洋技师，在传教士的翻译下，尝试铸造更精密的炮管。
两边互不干涉，却又暗中较劲。
萧琰偶尔会来巡视，每次都面无表情，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天，南院终于炼出了第一炉合格的百炼钢。
云瑶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钢锭，指尖微微颤抖。
“成了……”陈福老泪纵横，“掌作大人，咱们成了！”
工匠们欢呼雀跃，整个南院都沸腾了起来。
云瑶却没有笑。
她抬起头，望向北院的方向。那边同样传来了欢呼声。
看来，西洋人也有了进展。
她捏紧手中的钢锭，转身吩咐：“立刻开炉铸炮，按照我画的图纸，炮管要加厚，炮口要收窄。”
“还有，”她顿了顿，“去北院请传教士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传教士来的时候，云瑶正在指挥工匠调整炮管的弧度。
“云姑娘找我？”传教士的语气比初见时客气了许多。
云瑶放下手中的工具，示意左右退下。
“神父，我想请您帮个忙。”
传教士挑眉：“姑娘请说。”
“我需要一些硝石，越纯越好。”云瑶压低声音，“还有硫磺，以及……一种叫做'木炭粉'的东西。”
传教士脸色微变：“姑娘这是要……”
“制火药。”云瑶直截了当，“颗粒状的火药，威力比粉末强三倍。”
传教士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这是禁术！”
云瑶笑了：“神父，您都能把铸炮之法带到大胤，还在乎一点火药配方吗？”
传教士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云瑶的眼神异常平静，“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又过了半个月，第一门仿制改进的“大胤重型红衣大将军炮”终于铸成。
萧琰亲自来了。
他站在教场上，看着那门通体漆黑、炮口狰狞的巨炮，久久不语。
“试射。”
云瑶躬身领命，转身指挥工匠装填火药。
她亲手点燃了引信。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天际，整个教场都在颤抖。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三里外的靶标。
靶标瞬间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全场死寂。
萧琰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射程三里，”云瑶缓缓开口，“威力是旧炮的五倍。”
她转过身，直视萧琰的眼睛：“陛下，这只是开始。”
萧琰盯着她，许久才冷冷开口：“朕要十门。”
“一个月内，朕要看到十门这样的炮。”
云瑶心中一紧。
一个月，十门？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道：“臣女领旨。”
萧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
“云瑶。”
“臣女在。”
“朕很期待，你还能给朕什么惊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云瑶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惊喜？
她会给的。
不仅是给萧琰，还有萧扶风，还有江姒月。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云家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入夜，云瑶独自坐在工坊里，手中握着那枚白玉棋子。
烛火摇曳，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瑶瑶。”云青锋推门而入，“太子府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要在月底大婚，邀你去观礼。”
云瑶手中的棋子，突然捏得咔嚓一声。
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