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这般二流的话,打死卫菡也想不到,她竟会从皇上的口中听到。
一时间惊得呆住了,微微张开了嘴巴,讶异地看着他,而他的眼里带着笑,仿佛方才并没有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有什么话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一般,卫菡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
她惊讶不止,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是令秦璋笑了出来,他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自从你这次回太极宫,我又不得闲,昨夜掌灯到子时,今早又与大臣们商议了一上午的事,现在我只想找个地好好休息。”
卫菡眨了眨眼,听着他温和的话语,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忙起身,没多用力,皇上就放开了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卫菡双手交握,脸颊绯红,说道:“我这就去为皇上安排。”
摘星阁的正殿,也就是平素里,昭仪娘娘该宿的寝宫,卫菡不爱住这里,她更喜欢阁楼,但这里被海雁她们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怕是皇上突然来,住进去也并不冷清。
卫菡送他进了屋后,恭敬地退了出来。
她没察觉到,在她退出屋门的那一瞬,屋内的男人动作微顿,目光深沉地看向了合上的门。
随后,他看了眼被魏疏宜留在屋内,准备上前伺候的秋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出去吧,好好伺候你们娘娘。”
秋楿低垂着头,讷讷应是。
她后退了两步,刚要转身,又听到皇上说:“伺候的规矩,昭仪不知吗?”
秋楿顿住,微微抬起头,目光未敢直视天子,余光却能扫到他的威严,也能感知到他此刻的烦躁。
“娘娘自是知的,只是娘娘体恤皇上,想着皇上午休时间有限,便…不敢打搅。”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可秋楿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了,如今她要效忠的主子是昭仪娘娘,无论事实如何,她也只能为着昭仪娘娘说话。
秦璋冷然,声色微沉:“你在她身边伺候,要多行规劝之责。”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交代,可秋楿却听明白了皇上潜在的意思,他今儿是不满娘娘在这时候主动退让了,皇上留宿,哪怕是正午,也是一种讯号啊,若是换做旁人,又怎会主动的退出去,留下一个宫女伺候?
思索良久,秋楿还是没忍住,上前了一步,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皇上,昭仪娘娘自在永福宫大病一场后,心性就变了许多,如今的她与以往相比,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以往的贵妃或许娇蛮跋扈,可如今的昭仪娘娘却是十分温柔体恤。”
秦璋顿住,眸色深深睨她一眼,随后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神情不变,问她:“还有呢?”
见状,秋楿稍敛心性,说:“娘娘似乎也不大与魏家人来往了,这么久也不曾见她在写家书,想必此事皇上也是知晓的,如今的娘娘在摘星阁过得简单、快活,有了大皇子之后,便将一半的心思放在了大皇子身上,这些日子奴婢在一旁瞧着,她是当真喜欢大皇子,而非做给外人看的。”
“你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你觉得她的这些变化,是假象吗?”
秋楿摇摇头,笃定道:“俗话说本性难移,一个人便是装相,也不可能装得毫无破绽,奴婢倒是觉得,那一场高热似乎让娘娘焕然一新,如今住在娘娘身体里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秦璋眼眸微动,这般感觉与他心中所想一般无二。
秋楿到底是贴身伺候的,一个人即便是在外人面前装相,关起门与身边的人相处,不可能一点漏洞都没有,可这些日子的魏疏宜,是变了个彻底。
秋楿顿了顿,见皇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又补充了句:“娘娘有时说起皇上的时候,也是颇多仰慕、赞赏、信赖,奴婢可以看得出,娘娘性子虽变了,可对皇上的心意却是分毫没变。”
秦璋看着她,忽的笑了:“如今你在她身边伺候,倒是一心为她所想了。”
秋楿一惊,忙低头解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巧舌为私,诓骗皇上!”
“好了,朕没怪你。”秦璋打断她,“既在她身边伺候,便做好你分内的事,下去吧。”
秋楿背后惊了一身的汗,大口喘了口气,连忙垂头退了出去。
未过多时,秦璋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玉腰带,随手搭在了一旁。
脱了外裳,露出精壮的身子骨。他走向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满室清香,女人的闺床,却无半分女人的香味。
一双黑眸没什么情绪,亦不知他在想什么,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这厢秋楿退出来以后,刚一抬头就碰见了守在廊下的海雁,她微怔,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去。
“你怎在这儿?娘娘那边不需要伺候吗?”
海雁原本心情有些复杂,无人叫她守在这里,是她自个儿要守在这儿的,见秋楿衣衫完整的从正殿走出来,她顿时松了口气,又一把亲热的挽住了秋楿的胳膊。
“没什么,我就是在等你。”
秋楿起先还没回过味来,待走了几步,她忽的一顿,叉腰道:“好你个海雁,你竟疑心我?”
见被看穿了,海雁的脸色也变得尴尬起来,她忙咳了两声,讨好似地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认错:“好姐姐,是我错了,我确实不该这般想你。”
秋楿哼了一声。
“你也别怪我,如今咱们娘娘身边伺候的就这几个人,我只是怕……”
“怕我对娘娘不忠心?”
海雁惭愧地低下头。
看她这般,秋楿叹了一声,说道:“你是娘娘带进宫中来的,与娘娘之间的情分非我等可比,你不信我,我不怪你,可以后我们注定是要长长久久共事的,我只希望往后去,我们之间能互相尊重,互相信任。”
海雁羞愧不已,连连点头,对她作揖:“是我不好……”
秋楿握住了她的手,摇着头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如今我也有更要紧的事,有些想不明白,你在娘娘身边伺候的日子长,或许你能替我分析分析。”
“你说的何事?”
“自然是关于皇上的,你不觉得娘娘对皇上有些太恭敬了吗?”
海雁茫然地看向她,随后摇摇头,说:“恭敬点不好吗?从前娘娘倒是欠恭敬,不客气,惹得皇上心烦,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娘娘恭敬起来,皇上反而能与她多说几句话了。”
秋楿:“……”
海雁呃了一声,有些心虚:“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秋楿深吸了口气,笑了:“你倒是没什么不对,你这个说法倒也有理有据,只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我只是觉得娘娘对皇上不仅是恭敬,还有疏离。”
贤妃对皇上一样恭敬,可她看向皇上的眼里带着情意,带着火光,带着亲昵,而娘娘眼里,只有恭敬。
两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声音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