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死亡?

    尘站在那架两三层楼高的泰坦机甲面前,昂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机甲胸口那排还在冒着蓝光的能源核心。

    他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姿态十分的随意。

    “可可利亚,”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草坪上传得格外清晰,“我记得我给过你们逆熵提醒,不要来找不愉快,你是耳朵聋吗?”

    “呵呵,尘,你还真的以为你是全盛时期的你吗?”

    可可利亚轻蔑的笑声顺着机甲的外部扩音器嗡嗡地震荡开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不是传言中那个坚不可摧的你了。我只要用人海战术,就能拖死你。”

    尘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将手伸向身侧,握住刀柄,将天刃无诀从刀鞘中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布满裂痕的魔刀在阳光的折射出暗淡而冷冽的光,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倒映出泰坦机甲庞大的半截身子。

    他将刀尖直直地指向面前这座钢铁巨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就看看吧,可可利亚,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话还没说完,泰坦机甲的铁拳已经呼啸而至,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浪,结结实实的朝着他的面门砸下。

    巨大的烟尘被这一拳掀得遮天蔽日,草地上的蒲公英和五颜六色的小花被气浪连根拔起,泥土和草屑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尘的身影从滚滚烟尘中倒射而出,靴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滑了将近十米才堪堪停住。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脚边那片被气浪灼得焦黑的草叶上。

    “……有点……不对了。”

    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天刃无诀的手。

    那只手在抖,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疲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像是在身体深处破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力气都顺着那个口子往外漏。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抬起头,瞳孔便骤然一缩,周围又出现了三台负责远程的逆熵机甲,与刚才的那架泰坦一同呈合围之势,将他身后的温蒂也一并圈了进去。

    “尘,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可利亚的声音从泰坦机甲中传来,志在必得。

    “把渴望宝石交出来,我就可以放过你,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还能打多久?一个回合,还是两个回合?”

    “呵。”

    尘用拇指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金色血迹,将天刃无诀横在身前。

    布满裂痕的魔刀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倒映出他那双毫无惧色的灰色眼睛,“想要?那就自己过来拿。”

    尘的话音刚落,那三台远程机甲便同时开火。

    数不清的导弹拖着灼目的尾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如同无数颗燃烧的陨石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铺天盖地地砸向他所在的位置。

    尘手腕一翻,天刃无诀的刀身瞬间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碎片,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倒卷而上,每一片都精准地迎向一枚导弹。

    半空中炸开连绵不断的火光,爆炸声此起彼伏,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弹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片草坪映得如同白昼。

    然而碎片还没来得及收回,可可利亚操纵的那架近战泰坦机甲就已经如同一列失控的高速列车般从硝烟中猛然撞出。

    巨大的金属脚掌每一步都将草地踩出一个深坑,泥土和草屑被碾得四处飞溅。

    尘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身后就是温蒂。

    绝对不能让可可利亚过去!

    他狠狠咬紧牙关,脚下猛地一蹬,不退反进。

    右手将天刃无诀的刀柄往天上一抛,左手五指猛然握紧。

    暗金色的崩坏能自体内汹涌而出,一层又一层的硬质化晶体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

    那架如同失控列车般撞来的泰坦机甲已近在咫尺,他蓄力一拳,不偏不倚地砸向机甲砸来的铁臂。

    “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架以吨计重的钢铁巨兽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住了。

    巨大的惯性让它的腿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嘶鸣,它的铁臂上被尘一拳砸出了一个骇人的大洞,破碎的装甲板翻卷开来,里面的电路和管线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但尘的手臂也在那一瞬间彻底骨折,包裹在拳头上的硬质化晶体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成一地细碎的光屑。

    金色血液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手臂汩汩流下,从指尖一颗接一颗地砸进脚边焦黑的泥土里。

    然而对他来说,这是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痛楚,只有一击得手后的冷静与决绝。

    方才被他抛向空中的天刃无诀刀柄正悬浮在半空。

    那无数片在空中待命的刀刃碎片如同收到无声的召回令,倒卷而回,一片接一片地重新嵌合在刀柄之上,拼回那柄布满裂痕却杀气凛然的魔刀。

    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的瞬间,那双瞳孔深处燃起了极淡的金色光纹,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键。

    他抬起自己另一条还完好的手臂,双指并拢成剑指,向下一挥。

    悬在半空的天刃无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高速向下砸去,径直贯穿了整架泰坦机甲庞大的钢铁身躯。

    猛烈的爆炸声震得尘的耳朵产生短暂而尖锐的耳鸣,灼热的气浪掀起了他的风衣下摆,也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根根倒竖。

    他的剑指松开,张开手掌,天刃无诀再次飞回他手中。

    他扭头朝着温蒂大喊:

    “快趴下!”

    不远处的温蒂听到之后想都没想,立马就趴了下去。

    尘单手握刀,天刃无诀的刀刃再次碎裂,无数碎片拖曳着金色光尾向外延伸,越来越长,眨眼间便化作一道足以横扫整片战场的金色长鞭。

    他手臂发力,朝着剩余三台远程机甲的方向用力一挥,锋利的光弧掠过之处,合金装甲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般毫无抵抗之力。

    三台机甲被拦腰斩断,刺眼的火光裹挟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

    尘站在漫天飘落的灰烬与金色光粒之中,右臂已无知觉地垂在身侧,金色血液仍顺着指尖不停地往下淌。

    他手腕一转,将天刃无诀斜插进地面,身体微微晃了晃,随后脱力半跪在地上。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扫过战场上那些燃烧的残骸,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再站起来。

    温蒂缓缓的抬起头,在她的视野里,那个挡在她身前一步未退的背影被染成了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尘手里的天刃无诀闪烁了几下,刀身上那些古老的暗金色纹路像是风中残烛般明明灭灭,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他尝试用意识去呼唤它,一次,两次,三次……毫无回应。

    那柄陪他走了数万年、从未在战斗中抛弃过他的神之键,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冷得像一块再也捂不热的石头。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垂在身侧、骨折变形的右臂。

    没有愈合,连自愈时常常伴随着伤口出现的高温蒸汽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骨折,以往只需要片刻便能恢复如初,但此刻他的手臂就像一截被折断的枯枝,连断骨处传来的剧痛都变得迟钝而麻木。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拒绝恢复了。

    尘站在原地,默默地将天刃无诀塞回刀鞘,任由右臂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淌着金色血液,沿着指尖一滴接一滴地砸进脚边焦黑的泥土里。

    他转身朝温蒂摇摇晃晃的走去,不能打了,现在的他已经经不起车轮战的消耗,必须赶紧带她离开这里。

    “温蒂,把手给我。”

    他走到少女面前,弯腰伸出左手。

    右臂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想把她扶起来,但仅凭一只手显然有些难办。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先退回大洋洲支部,那里的驻守女武神不会见死不救。

    “嗯。抱歉,前辈,我拖后腿了。”

    温蒂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她看着尘那条还在流血的手臂,伸手想要去碰,却被尘微微侧身避开了。

    温蒂作为律者,她体内蕴含着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但此刻的她并不能完好地操纵自己的能力,贸然出手很有可能会误伤。

    “没关系,你没受伤就……”

    “噗嗤!”

    尘的胸口在一瞬间被洞穿。

    温热的金色血液毫无预兆地溅了温蒂一脸,几点血珠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滴在那条白色围巾上,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眼的金色。

    温蒂呆呆地仰着头,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尘的身后,又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架逆熵机甲,炮口还冒着灼热的白烟。

    “尘,我告诉过你了,我会用人海战术拖死你,你还是大意了。”

    可可利亚的声音从机甲里传来,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是陈述一个她早已预告过的结局。

    这一炮贯穿了尘的胸口,不仅将他的内脏尽数轰碎,连带着奥托为他制造的那个辅助呼吸的精密装置,也一同化作了嵌在血肉里的碎片残渣。

    尘的身体晃了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涌血的大洞,然后发现了一件让他真正感到恐惧的事情,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意识在飞速溃散,脑子变得迟钝而混沌,连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很疑惑,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伤顶多只能让他短暂地退避,很快他体内强大的自愈能力就会将伤口重新填补,让他再次投入战场。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赖以为生的自愈能力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残存的意识,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染满金血的左手,伸出雪白的卫衣袖子,将温蒂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掉。

    血迹糊住了温蒂的半张脸,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一件他最珍视的瓷器。

    温蒂整个人僵在原地,感受着那片温热的布料蹭过她的脸颊,感受着那只手越来越明显的颤抖。

    “快……走……”

    尘的声音几乎是用气吐出来的,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蒂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似乎喊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往后倒去,速度很慢很慢,像是被一片羽毛托着,缓缓地、不可挽回地倒向那片焦黑的、被战火蹂躏过的草地。

    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那条围巾被他擦脏了。

    然后,意识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直直地倒了下去。

    鲜血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尘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很快就在他身下那片焦黑的草地上聚起一小片刺眼的金色血泊,将几株侥幸未被战火波及的野草浸得弯下了腰。

    温蒂呆呆地跪坐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被尘用袖子擦过血后留下的淡淡痕迹。

    眼前这个画面像是一把钝刀,正将她的大脑一寸一寸地剜空,刚才还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所有攻击的人,刚才还用袖子笨拙地为她擦掉脸上血迹的人,此刻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拖着自己那双无法行走的腿,用手肘撑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地朝他爬过去,每爬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爬到尘身边,看着他胸口那个还在汩汩往外涌血的大洞,光是看着就让人痛不欲生。

    她想伸出手去感受一下他的心跳,但那只颤抖的手刚刚伸到半空中,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来,她刚刚反应过来,尘的心脏,似乎也被那一炮轰碎了。

    “前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寒风撕碎的枯叶。

    周围一架又一架逆熵机甲正在缓缓逼近,铁蹄碾过焦黑泥土的沉闷声响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而温蒂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

    “各单位注意,准备活捉第四律者。”

    可可利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冷冰冰地回荡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

    温蒂跪坐在尘身边,伸出那只沾着前辈鲜血的手,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

    没有丝毫温度,如果忽略掉胸口那个骇人的伤口,真的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周围的空气忽然开始流动起来,起初只是轻轻拂过草尖的微风,然后是越来越大的风,草地上的碎石开始滚动,蒲公英的残絮被卷上天空,温蒂那头翠绿的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一架机甲刚靠近几步,一道无形的风刃便悄无声息地划过,坚硬的合金装甲被瞬间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断裂的上半截机体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火星。

    “警告!律者疑似出现暴走,各单位小心!”

    通讯频道里传来驾驶员惊恐的呼喊。

    温蒂的身体渐渐飘了起来,那条尘亲手为她系上的白色围巾在狂风中上下翻飞。

    她眼中的哀伤一点一点地被愤怒取代,那种被夺走了一切、被逼到绝路、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愤怒。

    “我要让你们——”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回响,“给他陪葬!”

    以温蒂为中心,崩坏能辐射浓度瞬间飙升至3000hw以上。

    旁边草地上,尘那具本该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上,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创口边缘忽然冒出了几缕极细微的白色蒸汽,但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形,就被温蒂周身狂暴的飓风吹得无影无踪。

    温蒂背后猛地展开一对由崩坏能凝聚而成的巨大翅膀,每一根羽翼都泛着半透明的青色荧光。

    她只是一抬手,无数道看不见的风刃便朝着那些将她团团包围的逆熵机甲狂啸而去,所过之处,钢铁被轻易撕碎,到处都燃起刺眼的爆炸与火光。

    然而一直待在后方指挥的可可利亚看到这一幕,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一个刚刚觉醒的律者,情绪失控,力量不稳,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说到底还远没有S级女武神那样棘手。

    她修长的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入一串指令,战场上所有残余机甲同时停下动作,胸口处开始凝聚出诡异的暗红色能量。

    紧接着,无数道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出,精准地命中半空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温蒂感觉自己体内汹涌澎湃的崩坏能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身后的双翼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中,她从半空中跌落回地面上。她感觉不到疼痛,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

    因为尘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而她却连飞到他身边的力气都被夺走了。

    她想嘶吼,想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每一根手指都重若千钧,视野也开始阵阵发黑。

    “第四律者失去抵抗能力,开始准备活捉第四律者。”

    可可利亚的声音依旧冷静从容。

    残存的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那个伏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少女缓缓逼近。

    最终,失去意识的温蒂被逆熵的机甲从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带走。

    而可可利亚打量着躺在血泊中的尘。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尘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创口边缘开始冒出缕缕白色蒸汽。

    她挑了挑眉,略一思忖,便对身边的机甲下达了指令,将这个自愈能力诡异的S级女武神也一并带回去,作为研究样本。

    远处,一座废弃水塔的顶端。

    灰蛇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漆黑的机械义眼在暮色中闪过一道极细微的红光。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一件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风衣下摆被高处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快速评估局势、权衡利弊,然后抬起手腕,拨通了圣芙蕾雅学园的加密通讯频道。

    “看来,主上大人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而平静的调子,“我应该通知圣芙蕾雅的各位来解决这件事。”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他将听筒凑到嘴边,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德丽莎女士,我这里有一个您很感兴趣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