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考题中的陷阱

    汴州,贡院外。

    不少考生的家属亲朋,一个个频频皱眉,来回踱步。

    已经开考了,也不知道他能否静心,以及那位举人老爷有没有押中,坐的位置是否偏僻……

    虽然这些考生要在数日后才能出考场,但很多人依旧不想离去。

    似乎这样能为考场内的学子鼓气一般。

    贡院内,众多秀才公则是神色专注,或审题,或思索,或犹犹豫豫开始下笔。

    赵麟则是坐在逼仄的号舍内,云淡风轻。

    他腹中虽有了草稿,却也不敢大意,要知道这些试卷可是不能随意涂改,还是先写好草稿,再誊抄不迟。

    他的书写并不快,却很专注。

    八股,讲究的是代圣贤立言,格式十分的严苛,可不是任由你天马行空自创。

    虽然很僵化,却更考验秀才们的实力。

    赵麟经过数位大儒每日言传身教,早已熟稔无比。

    他先是对“君子坦坦荡荡”进行得了阐释,而且严扣经义。

    如此一来,就算对方再吹毛求疵,谅你也不敢质疑先贤。

    当然,也不能照搬那些生硬的说教,必须要融入自己的见解。

    赵麟两世为人,心中通透无比。

    “君子所以坦荡,非不知世道之艰,乃知天道有常,人事有度而已。”

    他胸有沟壑,下笔如有神助。

    似乎那文章早已在心中一般。

    “守正持重,则外物不可扰其心,得失不得动其志……”

    在赵麟沉浸心神,书写之时。

    隔壁几个号舍内,不是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就是烦躁的叹息声,甚至还夹杂着一声摔笔声。

    显然,难住的不是一个人。

    对此,赵麟充耳不闻,根本就没听到一般,此时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文章更是渐入佳境。

    第一篇,第二篇……

    当写到《尚书》那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时,他笔锋一转,直接从治国理政切入了主题。

    “危微之变,非独修心之境,亦是治国之要,人主若能明察人心之危而设防……”

    这些都是他在阅读历代史书的时候,感悟到的。

    再对当今朝廷的局势进行观察,所以写出了远超寻常学子的见解。

    他相信这篇文章,即便放到朝堂上,也足以的让一些官员为之汗颜。

    在第一日黄昏时分,赵麟已经完成了四篇。

    就算是他这一年每天锻炼,却依旧感到有些乏累,更不用说那些四五十的孱弱的老秀才了。

    就在下午,他已经见到两个被抬出去了。

    唉,可怜又可悲,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吗?

    想到这,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

    又就着清水吃了一些苏诗诗为他准备的爱心糕点。

    味道甜淡,却很暖心。

    夜间终于还是来了。

    号舍内,一盏盏昏暗的油灯亮了。

    不少学子正在灯下,奋笔疾书,开始誊抄。

    赵麟却是悠闲自得,斜着靠在逼仄的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复盘着这几篇文章。

    这是他前世今生养成的良好习惯。

    霍然,他坐了起来,睁开眼。

    因为他发现了一处疏漏。

    在两杆透亮的蜡烛下,他将第三篇文章的某处词汇,稍作了修改。

    虽只改变了寥寥数语,文章的气势却更显贯通。

    “呵呵,周廷玉,你现在应该等着看我的笑话吧?”

    赵麟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可惜,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贡院正堂。

    正如赵麟所料,周廷玉这个主考官并未休息,而是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块名贵的玉镇。

    至于那些帘官们,则是来去匆匆,不是巡场,就是传递着各种消息。

    “大人,各个号舍都已熄灯了,学子们也都已休息。”

    一名亲信,上前低声汇报着情况。

    “那赵麟呢?”

    周廷玉脸色阴沉,目光中透着寒意。

    “他在半个时辰前便已熄灯,应该是睡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廷玉手中玉镇一拍,眼中闪过一丝的意外。

    不过,瞬间又化为了讥诮。

    “哼,倒也沉得住气。呵呵,就让他享受一下这最后的安宁吧。”

    而后他拿出的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本届所有的学子信息。

    周廷玉拿起朱笔,在赵麟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赵麟啊,赵麟,第二场才是真正的开始。”

    按照乡试的规则,三场考试。

    第二场是“论”,与第三场的“策问”才是真正区分这些学子们的高下的关键所在。

    尤其是第三场的策问,那更是考察这些学子们处理政务的能力。

    而这就是他布下的陷阱所在。

    周廷玉已经准备好了好几道“特别”题目。

    这些题,看似中规中矩,实际却是暗藏杀机。涉及的还都是朝中正在激烈争辩,立场敏感的一些问题。

    无论他赵麟如何作答,他都能找到把柄。

    若赵麟迎合魏王一系的观点,他就能以“结党营私,妄议朝政”为由黜落他。

    若是他持相反的观点,呵呵,那就更好了。

    这“背弃师门,忘恩负义”的攻讦,他就能逃掉。

    即便你赵麟试图采用中庸之道,他也能扣上一个“是非不分,不堪为用”的帽子。

    “赵麟,任你才华横溢,这次也难逃我的手心。”

    翌日一早,贡院内响起了阵阵的梆子声。

    东倒西歪,睡眼惺忪的学子们,纷纷惊醒。

    乡试,可不是只凭才学的,也同样考验他们的心性,就这样的逼仄的号舍,他们吃喝睡,都在这里。

    而且,一待就是数日。

    虽是休息,但夜里还是有些冷。更重要的是,根本睡不好。

    一早起来,浑身上下各种的疼痛。

    好在赵麟年轻力强,伸了懒腰,活动了一下,那种酸涩感就消失了。

    匆匆用过了早饭,第二场的考试开始了。

    很多学子摩拳擦掌,第一场有些大意,第二场定要好好搏一把。

    辰时,一个帘官拿着题板,让众学子一一观看。

    这一场是“论”与“诏诰表”。

    当赵麟看清那上面的题目后,瞳孔顿时一缩。

    《论漕运改制利弊考》

    这道题看似很寻常,因为无论是士子们,还是商人们都曾热议过。

    可他还是从中感到了设置的陷阱。

    事实上,漕运之争,就是朝中新旧势力之争,南北博弈。

    这……是要把自己拉入到这泥潭之中啊。

    无论他写什么,都会被无穷放大,因为他是声名鹊起的中原第一才子。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