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联邦和帝国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官方回应。
那场战斗的画面通过虚拟世界的核心智能体，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涌入数百亿人的意识。
裂缝、神明、站在虚空中的顾行之……
那些画面刻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像烧红的烙铁压在视网膜上，无论如何都抹不掉。
但官方沉默着。
联邦议会的紧急会议连续召开了七十二小时，大门紧闭，没有任何消息流出。帝国那边的反应如出一辙，皇帝在皇宫深处召见了帝国元帅和首席科学家，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媒体疯狂了。
所有的新闻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同一个主题：那场战斗是真实的吗？那些画面中呈现的裂缝和恐怖的存在，究竟是虚构的艺术创作，还是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专家们在直播间里唇枪舌剑，物理学教授和量子力学研究者争论得面红耳赤，神学家和哲学家也被请了出来，试图用一种古老的话语体系解释那些超越人类认知范畴的画面。
但没有官方文件。
没有新闻发布会。
没有发言人站出来说“是的，那是真实的”，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不，那只是虚拟世界的数据残留”。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沉默意味着他们无法否认，也还没有准备好承认。
而在沉默之下，一扇又一扇门正在被悄然打开。
联邦调查局开始逐步解除对污染相关信息的封锁。
这些信息被包装成科普内容，投放在联邦教育平台的边缘角落，像是不小心被人遗忘在那里的。
但公众不是傻子。
那些科普内容的下方，评论区的热度超过了所有娱乐新闻的头条。
有人在逐字逐句地分析，有人把那些零散的信息拼接起来，试图还原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直到地恒组织公开了自己。
地恒组织，那个在各个星系的地下网络中存在了几十年、被官方文件标记为“高危污染者组织”的存在，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他们没有选择在暗网发布声明，没有选择通过加密频道传递信息。
他们注册了一个公开的社交账号，用最普通、最正式的语言发布了一条消息：“地恒组织是一个由污染者组成的互助组织。我们的成员遍布联邦和帝国的各个星系，我们拥有被官方定义为污染的精神力变异形态。我们不是怪物，不是瘟疫，我们只是一群可怜人。现在我们选择站出来，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控制污染的办法。”
这条消息发布后十五分钟，地恒组织转发了另一个账号发布的内容。
那个账号是匿名的，打开就是沈听澜让顾行之演示的光明版本的魔法控制矩阵。
地恒在转发的消息下面评论。
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污染也可以像光明之力一样，成为可控的力量。
地恒组织转发没有多久，这个匿名的账号发出了他的第二个视频。
视频内容是一整套训练体系，从精神力的感知、定位、锚定，到魔法的引导、塑形、释放，每一个步骤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后面是一段文字描述，是对力量的命名——魔法。
污染者获得了新的名字，他们叫，黑暗系魔法师。
顾行之没有露脸，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匿名账号背后是他。
因为，光明太显眼。
视频再次被地恒组织转发，且地恒不是唯一一个转发的组织。
其他的污染组织相继下场，然后是无数个普通人。
那些被污染折磨了多年的、不得不隐藏自己身份的、甚至曾经因为失控而伤害过身边人的污染者，他们看见了那套方法，有人在尝试之后发现自己真的能控制那种一直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
他们开始在评论区留言。
【我试了，我已经要忘记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感觉了。顾圣子，感谢您】
【我是个老兵，污染失控，我在医院待了两年，今天我出来了。联邦向您致敬。】
这些留言像一场无声的洪水，冲刷着公众对污染者的所有偏见和恐惧。
越来越多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发现自己可以成为魔法师。
他们中有的人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污染症状，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那套训练方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体内某扇从未被打开过的门。
魔法师的数量在增长。
是爆炸式的增长。
每一天都有新的人在社交平台上宣布自己成功完成了第一次魔法塑形，每一天都有新的魔法类型被发现、被记录、被分享。
公众的态度也在变化。
恐惧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唯一的情绪。
恐惧之上生长出了好奇，好奇旁边站着谨慎，而谨慎背后，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发酵。
那是一种模糊的、尚不成形的认同感，像是一颗被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芽。
沈听澜看见了这一切。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她让顾行之上传了另一份资料。
这一次是关于精神力和灵魂之间的关系。
那份资料的内容比《控制魔法的方法》更加深奥，涉及到精神力与灵魂之间的本质联系、灵魂的存在形式、以及如何通过强化精神力来稳固灵魂结构。
它不是一份面向普通公众的科普读物，而是一份需要专业知识和学术背景才能读懂的深度研究。
但星际时代的公众比沈听澜想象的要聪明。
有专门研究精神力理论的学者站出来，逐段解读那份资料；有大学教授把相关内容编入课程，在课堂上用最通俗的语言讲给学生听；有科普博主制作了动画视频，把精神力和灵魂之间的关系画成一目了然的示意图。
灵魂的重要性第一次被摆在所有人面前。
在此之前，“灵魂”是一个宗教词汇，是一个被哲学家讨论了两千多年却从未被科学证实的模糊概念。但沈听澜给出的资料将它变成了一个可被观测、可被测量、可被强化的客观存在。
人们开始意识到，精神力不是一种外来的、异质的力量，而是灵魂的延伸。
精神力失控，精神力暴动……或许只是因为人们对灵魂的不了解。
这个认识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
人类的态度变得空前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