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姜书彦张了张嘴,目光在她小腿上那条被血浸透的衣带上停了一瞬。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路上养着,到了京城就好了。”

    姜书彦还想说什么,看了魏琛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他退后一步,朝魏琛拱手:“多谢王爷这些日子照顾妹妹。回去之后,邹家必有重谢。”

    “路上照顾好她,本王尽快回来。”

    姜书彦连忙拱手:“王爷放心。”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燕七坐在车夫旁边,手里握着缰绳。

    “舅母的病,到底是什么病?”江娩开口。

    姜书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大夫说是急火攻心,伤了根本。”

    邹临这些年操持邹家上下,本就不容易。江柔的事……对她打击太大。

    邹临知道真相那天,吐了血,昏过去好几次。后来听说江娩又去了通州,担心她在外头吃苦,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顿了顿:“我去通州之前,她还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

    江娩沉默了片刻。

    江柔下毒,她差点死在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手里。伤还没好,又惦记着她这个外甥女。

    “姨父的身体呢?信上说他没什么大碍。”

    姜书彦摇了摇头:“我爹不让人说。他那碗汤喝得少,毒性不深,但毕竟是毒,伤了元气。大夫说要养上半年。”

    “江柔呢?送到了?”

    姜书彦点头:“送到了。外祖父派人跟着,亲眼看着她进了静心庵的大门,跟庵主讲清楚了,终身不得出。她的贴身丫鬟夜嫔,留在邹府,没跟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江娩靠着车壁,闭上眼。

    马车颠了一下,江娩睁开眼。姜书彦正偷偷看她,目光落在她小腿上那条被血浸透的衣带上,眉头拧着。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疼了。”

    姜书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移开了目光。

    马车走了三天,到京城时正是傍晚。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燕七亮出镇北王府的腰牌,守门士兵连忙让开,江娩掀开车帘,看着京城熟悉的街巷。

    离开两个多月,没什么变化。

    邹家听说江娩回京了,连忙过来接她,邹老拄着拐杖。

    江娩从车上下来,姜书彦连忙伸手扶住她,燕七跟在她身后,手按着刀柄。

    “娩儿,我的孙女你受苦了。”

    江娩抬眼上去搀扶着他,邹老穿着一件青布棉袍,头发又白了不少。

    “劳烦外祖父挂念,娩儿一切安好。”

    邹临站在身后,她不敢上去,一想到自己当初还骂过江娩,免不了心生愧疚。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自己心上,拔不出来。

    江娩看着她,握住邹临的手,“姨母,过往种种我从未怪过你,如果不是王家,我们不会成这现在这样。”

    邹鹤亭坐下后把那本邹鸢的笔记从袖中取出来,“你娘的东西,你收着。”

    他把笔记推过来,“她留的不多,就这几本。”

    江娩点点头,陛下已经向天下昭告了她的身份,旨是三天前到的,邹家接旨时跪了一地。

    江娩不在,魏琛也不在,邹鹤亭代她接了旨,供在祠堂里。

    圣旨上写得清楚——江娩乃邹鸢亲生女,自幼被王映雪调包,今认祖归宗,郡主之位不便,食邑三百户。

    “我今日就去皇宫,向陛下谢恩。”

    邹老点点头,“也好,老夫陪你一块。”

    江娩没有推辞。她知道邹鹤亭不是在客气。

    他亲自陪着进宫谢恩,就是让所有人都看见,邹家与江娩是捆在一起的。

    马车从邹府出发,穿过长安街,往皇宫方向去。

    “这些年,委屈你了。”

    江娩摇摇头,这一切都过去了,她也不想怪谁。

    接着邹老又开口道:“当初来白鹿书院,是因为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江娩坦然道:“是。”

    “但并不全是为了认祖归宗,进书院,是我意识到以我的能力要对付他们,太难了。”

    江娩虽然有魏琛这个靠山,两人命运绑在一块,可江娩还是担心。

    “这样也好,跟你娘倒是很像。”

    江娩几乎没和邹鸢待在一块儿过,忽然听到母亲的消息总忍不住多问问。

    邹老也什么都说,“你娘自从落水后,像变了个人,或者说,她有了另一个灵魂。”

    “另一个灵魂?”

    邹老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落水之前,是个温吞的性子,从不与人争执,说话轻声细气,见谁都低着头。落水之后救上来,昏了三天三夜,醒来就变了。”

    江娩垂下眼,她身上发生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

    我娘或许是仙女吧,从那么远的地方来。

    接着又听到邹老说:“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是另一个人。”

    刚开始,邹老私底下还找道士来看过,都没什么问题,后来又找过和尚,和尚说她灵台清明,不是邪祟。

    “我不放心,又托人请了宫里的御医,借口给她调理身子,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御医说她身子康健,只是落水后受了惊吓,性情有所改变,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我没有再追问。她也不解释。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过了这么多年。”

    直到最后,邹老也没问,她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儿去哪儿了。

    邹鹤亭早就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了。

    “你娘溺水那次,家里已经备好了棺材,准备下葬了,我知道,我原本的那个女儿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后来她醒过来了。醒过来的那个人,是你娘,但不是我原本的女儿。”

    接着,马车到了皇宫门口,曹公公亲自过来迎接,“见过邹大人,见过王妃。”

    “多谢曹公公。”

    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混着墨香和檀木的味道。

    景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他的面容比上次朝会时瘦削了些。

    邹鹤亭领着江娩进去,跪下谢恩。景帝摆手让他们起来,赐了座。

    “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