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朕…传…传……

    中华1722年,十一月十一日。

    冬日的北京城,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天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在城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畅春园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一夜间,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皇上在南苑打猎的时候就不行了,回畅春园是强撑着的!”

    一个卖煎饼的老汉一边摊饼一边跟顾客说。

    “可不是嘛!听说皇上连冬至祭天都去不了,让四阿哥代行。这还不说明问题?”

    顾客接过煎饼,压低声音回答。

    “那你说,皇上要是不行了,会传位给谁?”

    “这还用说?让四阿哥代行祭天大典,这不是明摆着吗?四阿哥就是储君!”

    另一旁卖馄饨的摊主凑过来,不屑地撇嘴:“代行祭天就一定是储君?

    那以前皇上也让人代行过,难道是储君?

    我听说,皇上其实是想传位给八阿哥,但八阿哥的贤名太盛,怕他镇不住,才故意让四阿哥代行,转移视线。”

    “你这是什么歪理?”

    “歪理?你想想,八阿哥在朝中党羽众多,威望最高,不是储君是什么?”

    “那十四阿哥呢?十四阿哥在西北手握重兵,皇上要是真不行了,他还不带兵回来?”

    三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酒馆里,几个破落八旗子弟喝着闷酒,醉醺醺地高声议论。

    “我跟你们说,我有个亲戚在畅春园当差,亲眼看见皇上吐血了!吐血三升,脸白得像纸!”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皇上还召见了隆科多,在病榻前说了好久的话。你们说,能说什么?肯定是交代后事啊!”

    “那隆科多现在站哪边?”

    “谁知道呢!隆科多这个人,阴得很。

    他跟四阿哥走得近,但八阿哥那边也没少来往。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会支持谁。”

    “那咱们怎么办?要是站错了队,到时候可没命!”

    “所以啊,少说话,多看。谁赢了咱们跟着谁,总不会错。”

    茶馆里,几个文人雅士也放下了斯文,低声议论。

    “皇上让四阿哥代行祭天大典,这确实不同寻常。

    冬至祭天,是国之大事,历来只有天子或储君才能代行。

    我估摸着,四阿哥就是储君了。”

    “未必。代行祭天,也可能是皇上身体不适,临时指定一位皇子代替,不代表就是储君。

    你们忘了,当年康熙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也曾让太子代行祭天。

    但那是太子,名正言顺。”

    “所以啊,皇上如果真立了储君,肯定会明发诏书。

    现在迟迟没有消息,说明还没有决定。”

    “没有决定?皇上的身体能等吗?”

    “那就不好说了......”

    街头巷尾,消息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康熙的遗诏已经写好了,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上面写的是四阿哥胤禛的名字。

    有人说,隆科多已经暗中投靠了八阿哥,步军统领的兵权会用来保驾八阿哥登基。

    有人说,十四阿哥已经从西北秘密回京,就等着康熙咽气后接管兵权。

    还有人说,护民军汉王杨正其实是八阿哥的人,一旦八阿哥登基,杨正就会归顺朝廷;如果八阿哥不能登基,杨正就会起兵勤王。

    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整个北京城人心惶惶。

    没人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没人敢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人心惶惶,暗藏杀机。

    北京城的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

    虽然康熙一回到畅春园,就下了旨意:“偶感风寒,本日即透汗。

    自初十至十五日静养斋戒,一应奏章,不必启奏。”

    又因冬至将至,“郊祀上帝,朕躬不能亲往,特命皇四子胤禛恭代。

    斋戒大典,必须诚敬严恪,尔为朕虔诚展祀可也。”

    可这道旨意非但没有平息众人的疑虑,反而让皇子王公大臣们更加感觉不对劲。

    若是普通的偶感风寒,何须静养斋戒五日?

    何须让皇四子恭代郊祀?

    郊祀大典,历来非皇帝亲自主持不可,如今让皇子恭代,这不是摆明了皇上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吗?

    皇子们都想前去觐见,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朕体稍愈”。

    这四个字,既不让众人太过担忧,又不让他们前来探视,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越是这样,众人越是心慌。

    随着北京城传的消息越来越邪乎,康熙想压都压不住。

    畅春园,清溪书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书屋内外灯火通明。

    康熙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微闭,呼吸微弱。

    李德全跪在榻前,手中捧着一份折子,正紧张惶恐地念着。

    “城中有传言,说皇上已昏迷不醒,是隆科多封锁了消息。

    还有传言说,皇上早已写好遗诏,就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另有传言称,十四阿哥已从西北秘密回京,正躲在某处等待时机......”

    李德全每念一句,康熙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但胸膛剧烈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若不是因为风寒,若不是因为身体虚弱,他早就拍案而起了。

    “还有......”李德全犹豫了一下,不敢再念。

    康熙睁开眼,声音沙哑:“念。”

    李德全硬着头皮道:“还有传言说,汉王杨正是八阿哥暗中培养的,只要八阿哥一声令下,杨正就会起兵勤王,清君侧,扶八阿哥登基......”

    李德全说完,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康熙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重重地摔回榻上。

    “皇上!”李德全吓得连忙上前搀扶。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平复心中的怒火。

    愤怒在他的胸中翻涌,可虚弱的身体却让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趁他病重散布谣言,要让北京城乱起来。

    他不怕谣言,但他怕的是,谣言背后,真的有人想谋权篡位。

    他想起自己六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擒鳌拜,二十岁平三藩,收台湾、定漠北、败沙俄。

    多少次生死关头,他都挺过来了。

    可如今,他老了,病了,躺在床上的他,竟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若他忽然驾崩,朝堂大乱,有人趁势举兵,兄弟相残,兵戎相见......

    大清,还能撑得住吗?

    他不敢往下想。

    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三德子……传朕旨意。

    召三、四、五、七、八、九、十、十二、十三、十五、十六、十七诸皇子。

    及康亲王崇安、庄亲王博果铎、裕亲王保泰、大学士嵩祝、萧永藻、兵部尚书逊柱、户部尚书孙渣齐、工部尚书徐元梦、步军统领隆科多......前来觐见。”

    李德全一愣:“万岁爷,您的身体......”

    “朕说了......传!”康熙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德全不敢再劝,连忙磕头退了出去。

    康熙望着帐顶,喃喃道:“但愿......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