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追踪终局
海风推着门板残骸缓缓前行,水面起伏的节奏像在催命。我趴在上面,右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发木,像是灌了铅又冻成了冰。周婉宁贴在右侧,左手还抱着那台计算机,但屏幕早就黑了,光靠体温也回不来电。她没说话,只是把设备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它沉下去。
我们离公海交界线还有四百五十米。
这个数字一直浮在我眼前,是系统自动标出来的蓝点轨迹,稳定得不像话。可我知道,稳不代表安全。刚才那艘快艇炸得太过干脆,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去,这片海域不该这么安静。走私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只派一艘来接应样本。
我动了动左手,摸向腰间的盾牌接口。
刚才撬开门板背面时,发现那层黑色胶状物不是普通的密封剂。指甲刮开一点,底下藏着个微型凹槽,里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我没立刻取出来,而是用匕首尖试探着点了三下——十年前在边境拆过类似的敌方通讯终端,这种封装方式常见于高密度数据存储模块,防震防水,还能抗电磁脉冲。
现在是时候读取了。
我右手撑起上半身,动作慢得像老式机械臂在运转。每动一下,右腿就抽一下筋,得靠左手压住大腿外侧才能缓过来。周婉宁察觉到动静,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问“你要干嘛”,只有“需要我做什么”。
我摇头,示意别动。
然后掏出战术匕首,刀刃卡进胶层裂缝,轻轻一撬。芯片弹了出来,落在掌心,表面有细微划痕,但引脚完整。这东西不大,却沉得离谱,像是镀了钨合金壳。
我把它对准盾牌侧面的数据端口,插进去。
咔哒一声,接口闭合。
系统界面瞬间激活,蓝色网格从盾面扩散开来,在空中投出一片三维海洋地形图。等高线、洋流方向、水深标记全都清晰可见。地图中央有个红点闪烁,位置正是我们前方约八百米处的一片残骸区——那里躺着之前被炸毁的快艇主体,而追踪器最后一次信号发射源,就来自那堆金属碎片下方。
坐标确认。
任务轨道没断。
我松了口气,手指还没离开芯片接口,突然盾面光影扭曲了一下。一道人影从投影中浮现出来,轮廓逐渐清晰。
赵卫国。
他穿着笔挺西装,嘴角歪斜,左眼微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什么。全息影像没有声音,但几秒后,一段预录音频自动播放出来:
“老朋友,我在时空裂缝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传来一股高频震颤感,耳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立刻意识到不对——这是强脉冲电磁波,虽然短暂,但足以烧毁未屏蔽的电子元件。
“别碰金属。”我低声说,伸手把周婉宁怀里的计算机拿过来。
她反应很快,直接松手。我把设备翻过来,用匕首撬开背壳,露出主板。绿色电路板上几条主线路还在导电,但我能看到电容已经开始冒烟。不能再等了。我用刀尖挑断电源模块和主控芯片之间的连接线,啪地一声轻响,整块板子彻底断电。
计算机保住了,只是暂时不能用。
周婉宁盯着我手里的破机器,嘴唇还是青的,但眼神已经稳了。“干扰源?”她问。
我点头。“芯片自带防护机制,读取完成会释放一次定向Emp,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次提取。”
这招狠。既保证信息能传给指定接收者,又能让周围所有非屏蔽设备瘫痪。赵卫国的人干的,一点不奇怪。
海面恢复平静,只有浪打在门板上的声音。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冲锋衣贴在背上,冷得刺骨。我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腰部和左腿维持平衡。周婉宁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缩在门板角落,白大褂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她一直睁着眼,盯着前方那片残骸区的方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坐标不是终点,是邀请函。赵卫国故意留下这段影像,就是要我们过去。他不怕我们找到证据,他怕我们不来。
可不来不行。
箱子里那份“赤岭行动真实报告”还在腰带上绑着,F-09的身份没揭,十年前那场背叛就没完。我不可能带着疑问回去面对陈雪,更不可能让她以后活在一个随时会被盯上的世界里。
我低头看了眼盾牌上的三维地图。
红点还在闪。
距离四百三十米。
我伸手把芯片拔出来,收进防水袋,塞进冲锋衣内袋。盾牌关闭投影,回归待机状态。整个过程没超过二十秒,但我额头已经出了层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
周婉宁忽然动了。
她慢慢坐直身子,把断电的计算机重新绑回左臂,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看向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接下来怎么走?”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漂。”
“没动力,洋流速度不够,天亮前到不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
“等他们再出手。”我打断她,“这片海不会一直这么安静。既然敢留坐标,就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东西。下一步攻击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不知道形式。”
她没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特种作战里最危险的不是正面交火,是这种看似平静的推进期。敌人藏在暗处,掌握节奏,你每往前一步,都在踩他们画好的路线。但现在回头也不可能。证据在前面,真相也在前面,哪怕是个陷阱,我也得走进去看看底牌是什么。
我重新趴回门板上,左手搭在盾牌边缘,右手摸了下腰间的匕首。刀鞘还在,卡榫完好。背包里的战术手电和军用绳索也都还在,没丢任何一件装备。只要这些还在,我就没到绝境。
周婉宁也躺了下来,和我并排。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海浪轻轻托着门板,像摇篮一样晃。远处天际线开始泛白,但离日出还有段时间。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水面反射不出光,只有残骸漂浮的剪影,一根根竖着的金属杆,像死鱼的脊椎。
我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数据读取流程。芯片来源不明,但能和盾牌兼容,说明制式接近军用标准。赵卫国的手笔,不会有错。他想让我看到那个坐标,但也想测试我的应对能力。Emp干扰是一次筛选,能不能保住辅助设备,决定了后续行动的资源上限。
周婉宁的计算机虽然断电,但主板没烧,修好了还能用。这点很重要。她是技术端唯一能撑起来的人,只要她还能操作,我们就还有反击手段。
右腿又开始抽。
我咬牙忍着,没动。这种时候不能暴露弱点,哪怕是对身边的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状态会影响她的判断。只要我还撑得住,她就不会乱。
四百米。
系统界面更新了一次距离提示,蓝点轨迹依旧稳定。
我睁开眼,看向前方。
残骸区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能看出那是快艇的主船体,断裂成两截,中间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周围漂着油污和碎片,但没有尸体。一个活人都没有。
太干净了。
我皱了眉。
正想着,周婉宁突然抬手,指向右前方水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块扭曲的金属片浮在波浪间,形状不规则,但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不是爆炸造成的撕裂,是激光或等离子工具切出来的。那片子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反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我没有动。
也没有叫她别看。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偶然。
有人在监视我们。
而且,已经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