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亏心事

    原来凌世恒确实是先跟妈妈拜了堂,才有了她这个女儿。

    凌可推开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

    被子叠得棱角分明,盖的还是那床梨花被。

    她掀开床单,用指甲抠开一块松动的床板。

    底下压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盒子没锁,一掰就开。

    里面东西不多。

    盒子里还有两张卡。

    两张卡都放在薄薄的硬质塑料卡套里。

    第一张贴着张小纸条,写着。

    第二张卡上也贴了字条,只写了六个字。

    给可可存的钱。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字是妈妈杨又兰写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离了婚。凌家人把洲洲接走了,我身边,就只剩可可一个孩子了。从今往后,我和洲洲见不上面,和可可也要另起炉灶,各过各的日子。】

    洲洲?

    这名字听着陌生。

    “母子分离”。

    那洲洲也是妈妈生的?

    也姓凌?

    凌洲……凌元洲?

    她脑子里“轰”一下。

    凌元洲是她亲哥?

    真是她亲哥哥?

    凌可捏着本子的手,“唰”地抖起来,指节都泛了白。

    【凌家人找上门来了。他们家正被记者围着追着问,门口挤满了举着话筒和摄像机的人,闪光灯亮得刺眼,保安根本拦不住。整个小区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开价一千万,让我认下插足婚姻的帽子,好把大伙儿的注意力全拉过去。我跟凌世恒先处对象,后领证,结婚照还挂在老家堂屋墙上。谁当小三?】

    【可婚已经离了,孩子归我,他净身出户。我这辈子哪怕天天搬砖,起早贪黑干十年,也挣不到一千万。但可可不能跟我一起喝西北风啊。为了可可,我咬牙认了,拿这笔钱,换她安稳长大。凌世恒,你真狠得下心?我怎么就信了你这个人……】

    最后一句写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洇开了一点。

    凌可手还在抖。

    她一抬头,正撞上门口站着的外婆。

    眼泪“哗”地冲出来,根本拦不住。

    “原来……妈妈是为我,才答应凌家的条件?装成坏女人,替他们挡骂名、扛脏水,好让他们家喘口气?”

    外婆长长叹口气。

    “这卡藏得太深,我翻箱倒柜两年都没挖出来,结果让你轻轻松松翻出来了。”

    当年杨又兰从楼梯上滚下来,头破血流送进医院,额头缝了八针,半边脸肿得睁不开眼。

    凌可急得满嘴起泡,说话都说不利索。

    外婆火急火燎跑回家找钱交押金,翻遍存钱罐、枕头套,硬是没见着影儿。

    “外婆……”

    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我妈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见不得光的孩子,对不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么多年,被戳脊梁骨、被排挤、被甩脸色……

    全因为这“私生女”三个字。

    外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傻丫头,当然不是。”

    “你妈和凌世恒,是你情我愿谈上的,两颗心都定了,才去民政局盖章。他们领证那天穿的都是素色衣服,没办酒席,也没请人作见证,就两个人安静地排了队。”

    “可凌家那种门第,哪看得起咱们这种普通人家?他们放出话来,要么离婚,要么你爸别想在圈里混。他扛不住,最后……点了头。”

    “你爸当年把你哥接走了,后来按家里安排,娶了个门当户对的老婆。婚礼在香山一处私密会所办的,只请了双方直系亲属,连喜帖都没对外发。你哥改了姓,户口也迁进了凌家老宅的族谱。”

    “你妈呢?按凌家意思闹了一出,拿了一千万,就算两清了。那笔钱分三笔到账,最后一笔打进来当天,她就把银行卡撕了,扔进抽水马桶冲走。律师说协议写得明明白白,签字按印俱全,没有任何可反悔的余地。”

    “打那以后,他再没露过面。你们跟凌家,彻底没了瓜葛。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节日问候,甚至连一张旧照片都没留下来。”

    外婆摇摇头,嗓子有点哑。

    她把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唉……造孽哟。

    “那我哥呢?我妈后来,有没有偷偷见过他?”

    她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亲生的骨头连着筋,哪能说割就割得断?你妈隔三差五,就往你哥读书的地方溜达,远远瞅几眼。”

    “他跟你不一样,打小穿金戴银,吃穿不愁。凌家那位太太,待他也真心实意,捧在手心养大的。”

    “所以啊,你妈更揪心的是你。你出生后第三天,她就被赶出了医院产科病房,抱着襁褓里的你住进城郊出租屋。”

    “你跟着她,没沾上半点光,反而吃了不少苦。”

    “谁知道,这一松口,倒让你顶着私生女这仨字,被嚼舌根、遭白眼,活得连只野猫都不如……”

    妈……得多疼啊……

    本想拉你一把,结果一使劲,把你推进了更深的泥坑里。

    “可外婆,我不是私生女,真不是。”

    “对,你不是。外婆心里门儿清……”

    可话又说回来,流言传了这么久。

    板上钉钉的事都快成铁板了,谁还信她们喊冤?

    连她自己有时都迷糊。

    难不成闺女真做过啥亏心事?

    真插足过人家婚姻?

    可这些破事儿,跟凌可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既没参与过任何争执,也没站过任何一边。

    她是无辜的,也是最倒霉的那个。

    从头到尾,她只是被牵扯进来的局外人。

    村里人议论纷纷,却没人问过她一句你认不认识他。

    ……

    ……

    凌可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她摸黑套上外套,把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塞进小布包。

    跑趟镇上的银行,查了两张卡。

    第一张卡余额显示一千四百零三万六千八百二十一元。

    本金一千万,躺了几年,多出四百万利息。

    另一张三十来万,加上零头,拢共三十八万上下。

    确认无误后,她点头示意继续操作。

    她立马去柜台开了两张新卡,把钱分着转进去。

    一张留了五十万,图个方便。

    另一张把剩下的全存进去,继续锁定期,反正眼下用不上。

    柜台员递来两张崭新的银色卡片,附带两份电子回单。

    她仔细核对卡号、户名和转账金额,逐项勾选确认。

    盯着手机里跳出来的余额数字,她愣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