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说笑

    乐雅压根没察觉异常,但文霖心里门儿清。

    大公子这哪是打算放人啊,分明是留着后手呢。

    “先各扣一个月月钱,回府后再细究怎么罚。”

    他抬眼盯住乐雅。

    “你赶紧把自己拾掇利索,待会儿进屋来搭把手。”

    乐雅愣了一下,眨巴两下眼,才慢半拍地点头应下。

    她原以为今天非挨一顿板子不可,结果就只扣点银子?

    乐雅懵懵地起身,膝盖还有点发软,鞋面蹭着地面拖出浅浅的印子。

    瑞珠站在旁边,脸都快绷成一张白纸了。

    她看得真真的。

    俩人同样罚钱,可薛濯的眼神往乐雅身上落得多,偏心偏得明明白白。

    ……

    屋子里,袁良文对刚才那场闹腾半个字不提。

    见薛濯进来,顺手又搭上他的手腕。

    乐雅中途进来过一趟,身上还套着那件破口子的旧衣。

    薛濯眉头一拧。

    “不是让你换好衣服再进来吗?”

    乐雅扭头,一脸困惑。

    “奴婢的包袱就搁这儿,不回来拿,上哪儿换去……”

    薛濯一时语塞。

    对啊,当初是他让人在窗边小榻守夜的,东西自然都在那儿。

    话刚出口他就想起来,当下也没多说。

    只看乐雅背过身,麻利翻出衣裳,抱起就往净室钻。

    再出来时,头发梳顺了,衣裳穿整了,总算像个样子。

    她嗓子干得冒烟,可记着薛濯那句收拾完立刻过来,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直挺挺站到床边去了。

    可站那儿干啥?

    她自个儿都摸不着头脑。

    袁良文把完脉,缓缓松开手。

    迟疑片刻,抬眼扫了一圈屋里人,薛濯当即开口。

    “都是自家人,袁大夫有话但说无妨。”

    袁良文这才开口。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这么横的毒还是头回见。不过薛公子问的是不是胎里带来的,我可以拍胸脯讲,绝对不是。这点,我能打包票。”

    薛濯眼底一暗,手指无意识叩了叩床沿。

    不是生下来就有的,那就是后来被人动手脚了……

    “那这毒,能解不?”

    袁良文皱眉。

    “缓一缓、压一压,我有方子。要连根拔除?我得先翻烂几本老医书,查遍前人验案,对照脉象、舌苔、尿色、便质反复推演,再试几次药引配比,不敢瞎打包票。”

    薛濯脸上没显出多少失望。

    这位传说中专治奇毒的袁大夫,比他之前见过的七八个所谓名医都靠谱多了。

    那些人或是开口便要千金诊金,或是拿些温吞药汤敷衍了事。

    而袁良文说话不绕弯,句句落点在实处。

    要是能把人请回国公府长留身边,把这毒彻底铲干净,恐怕真不是梦。

    他顺势接话。

    “袁大夫愿不愿意跟我回府?对外就说替我调理身子。您提什么条件,咱们都好商量。”

    乐雅站在旁边,听他们你一嘴我一句,三两下就把带大夫回府这事拍板定了。

    她心里也差不多理清楚了。

    这位大公子,虽说顶着国公府嫡长子的名头,打小就是人堆里捧出来的金疙瘩。

    可偏偏从娘胎里就被人悄悄下了毒。

    直到三年前一次高热不退,险些厥过去,才被袁良文旧年留下的诊录残页勾出线索。

    眼下这袁大夫,是出了名的活手神医。

    解不了根儿,至少能压一压,让日子不那么难熬。

    接着袁良文简单说了说怎么操作,要点有三。

    乐雅还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薛濯已经麻利地把外衣扯了下来。

    那袁大夫打开药箱,掏出三根银针。

    乐雅眼珠子刚一眨,就见银针一下扎进薛濯前心,直透后背!

    她后脖颈一凉,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差点当场软了腿。

    薛濯脸色也唰地白了一层。

    乐雅记着自己说过要帮忙打下手。

    可转头一看,文霖和璟才全傻盯着那几根针,动都不动。

    袁大夫又嗖嗖两下,再钉进两根。

    乐雅眼尖。

    瞧见薛濯肩胛骨猛地一缩,抖了一下。

    她咬咬牙,快步过去,一手扶住他后背。

    “大公子,您忍一忍?要不要给您拿块软布咬着?”

    薛濯侧过脸瞥她一眼,嗓音哑哑的。

    “啰嗦。”

    乐雅立马闭嘴。

    没一会儿,三根银针尖儿慢慢泛黑。

    细细一股黑血顺着针身往下淌,像蚯蚓爬似的,一滴、两滴……

    袁良文拔了针,收好东西,点点头。

    “完事了。以后每半个月来一次,毒劲儿上来时,能少遭点罪。”

    薛濯朝他略一颔首,转头吩咐文霖。

    “好生带袁大夫去歇着,吃喝住用,一样别亏待。西跨院三间正房空着,今日就收拾出来,熏香换新,被褥用上等云锦。”

    乐雅看他额角全是汗珠子。

    趁倒茶的空档,自己先灌了两大口凉茶,喉咙这才不发紧了。

    薛濯慢悠悠抿了口温水,抬眼扫过来,语气平平静静。

    “瑞珠的事,回府之后,我给你个说法。”

    “不过嘛……你胆子倒是挺肥,荣王府的人你也敢动手?”

    乐雅气鼓鼓地一跺脚。

    “奴婢又不是木头刻的!她当着那么多人甩脸子、戳脊梁骨,我要还赔着笑、装聋作哑,那不成面团捏的啦?”

    瑞珠这个人,嘴尖心硬,逮谁咬谁,尤其爱盯她乐雅挑刺儿。

    这都第几回了?

    再忍下去,怕是要把肺气炸了!

    薛濯衣领微敞,歪在榻沿上,仰头看着眼前这张气鼓鼓的小脸。

    嘴唇水润润的,显然是刚喝过水。

    说到底,薛濯信她的话。

    这丫头脑子不算灵光,但老实,也不是那起子爱捅娄子的性子。

    真要惹事,也得等他不在场才敢伸爪子。

    反观瑞珠,他早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本来也在寻思怎么悄没声儿把她挪走,就是碍着荣王府送来的人这层身份,不好急着下手,得想个周全法子。

    可眼前这个小丫鬟,明显是真被气着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薛濯顿了顿,舌尖抵了下上颚。

    “乐雅,你这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薛濯抬眼一瞥,嘴角微扬。

    乐雅猛吸一口气。

    “大公子……您刚才那话,是认真的?”

    薛濯懒懒点头,目光往她脸上一扫。

    “不是你心里头嘀咕,说我跟吴娘子说那些话不合适?”

    乐雅立马垂下眼,手指不自觉绞着袖边,挤出个干巴巴的笑。

    “奴婢哪敢啊……说笑了。”

    薛濯摆摆手,语气干脆。

    “行了,晚饭端上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