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几乎天天吵

    手指慢慢松开桶把。

    她早猜到了。

    昨儿吴厨娘那些刻薄话,瑞珠铁定全听见了。

    人家就是专程来等着看她出丑的。

    见她被气得发抖,才乐呵着上前撩火。

    后来张元乐劝住吴厨娘,她才慢悠悠踱开几步,装模作样去晾衣服。

    这会儿她根本不怕乐雅沉着脸,反而晃着肩膀笑。

    “我说啊,你全家都是罪奴,根儿上就比我贱一截。我以前在荣王府当差,见过礼部派来的官婢,听说重罪的,脸上还得烫字呢!咋没见你脸上留几个记号?”

    “对了,你家干啥坏事了?勾结外邦?卖主求荣?”

    她越说越起劲,咧着嘴补了一句。

    “你娘在教坊司里陪酒赔笑……啊!”

    乐雅胸口一闷,血直往头上涌。

    手比脑子快,一把攥住瑞珠手腕,反手一拧,胳膊肘狠狠卡住她脖子!

    瑞珠尖叫出来。

    乐雅压根没停,膝盖顶住她肚子,整个人扑上去骑在她身上,手起掌落。

    “啪!”

    清脆一声响。

    她眼珠子泛红,声音发颤。

    “你娘才在教坊司陪笑!你心咋这么黑?我什么时候招你惹你了?”

    骂她懒、骂她笨、骂她命不好……她都能闭嘴忍下。

    可谁敢拿她娘糟践,她就敢豁出去拼命。

    “放开我……放开!”

    瑞珠仰着脸,两条腿胡乱蹬着。

    乐雅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我可把话撂这儿了,我现在手里没家伙,但你要是再敢在我背后嚼我家里人的舌根,我就算被公子活活打死,也要拖着你一起滚进泥坑里!”

    气死个人!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她本来想吓唬瑞珠一下,让她懂点分寸。

    哪晓得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反倒立刻扬起手。

    十根指甲又尖又长,直往她脸上招呼!

    瑞珠嗓门都劈叉了。

    “来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等过两天回了国公府,我立马去厨房、马房、前院后院到处嚷嚷,说你乐雅是戴罪入奴籍的!看还有谁敢跟你搭话!”

    乐雅肺都要气炸了。

    两人真就揪着袖子、扯着衣襟,扭成一团乱麻。

    “你娘是犯了事的!你爹偷过东西!”

    瑞珠边撕边吼。

    乐雅一拳头砸在她的肩膀上,嗓子眼干得冒火。

    “不准提他们!”

    “一家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准提!!”

    ……

    屋里的薛濯正摊着手,让那位千辛万苦请来的袁神医搭脉。

    袁大夫三根手指按在他寸关尺处。

    薛濯目光盯着自己裸露的小臂。

    结果才安静不到半盏茶工夫,外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庄子又不是闲云院那种深宅大院。

    院墙低矮,回廊短促。

    偏他还耳朵灵。

    一听便听出是乐雅的声音。

    他咬牙忍了两轮。

    第一轮是瑞珠尖利的哭叫划破空气,第二轮是乐雅突然拔高的喝斥。

    紧接着一声闷响,像人撞上土墙。

    终于撑不住,对袁大夫道,“袁老,您稍等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和文霖、璟才一道推门而出。

    刚踏出院门,三人当场傻眼。

    俩丫头正抱成一团在地上滚呢!

    乐雅压在上头,膝盖顶着瑞珠小腹,右手死死攥住她右腕。

    两人发髻全散,鬓边碎发糊在汗湿的额角。

    你揪我头发,我掐你腰,指节泛白,力道狠绝。

    旁边灶房的朱嫂子张着胳膊拦了半天。

    一见薛濯露面,立马松了口气,脑袋却嗖地一下缩进脖子里。

    薛濯黑着脸,一声低喝炸开。

    “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乐雅第一个松了手,手腕一软,指头还勾着瑞珠几缕断发。

    结果反被瑞珠趁机狠狠一抓。

    她眼一红,抬手就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眼看又要缠上,薛濯立刻冲文霖使了个眼色。

    文霖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姑娘……真是豁得出去,连丫鬟都打得这么狠!

    他悄悄往璟才身后挪了半步,垂着眼,不敢多看一眼。

    瑞珠跪在泥地上,哭得肩膀直抖,抽抽搭搭。

    “大公子!您可得替奴婢做主啊!”

    薛濯扫了她一眼,目光便沉沉落在乐雅身上。

    乐雅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这事怪谁?

    她自己清楚得很。

    她那身世,还是薛濯亲口告诉吴娘子的。

    若不是他开口,瑞珠哪能偷听到?

    又哪来的底气满世界嚷嚷?

    如今瑞珠扬言要捅到全府上下,她还能咋办?

    她干脆把下巴往胸口一埋,鼻翼轻轻抽动两下。

    薛濯还真没见过乐雅这样狼狈的模样。

    头发全散了,一边脸颊蹭着灰。

    瑞珠那边也狼狈得不行,衣服被扯出个大口子,前襟裂开一道斜斜的豁口。

    地上汪着一滩水,浑浊泛白,倒映着天光和半截歪斜的屋檐。

    这场架打得,真是够呛!

    薛濯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沉沉落在乐雅身上。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还在他书房里稳稳当当写了一手又大又硬气字的姑娘,这会竟跟街头泼妇似的跟人撕扯。

    “乐雅,哑巴了?怎么不吭声?”

    薛濯嗓音绷得紧紧的。

    乐雅肩膀立马一缩,赶紧用袖子蹭了下眼睛。

    她扑通跪下去,双膝撞在湿冷的地砖上,头磕得干脆利落。

    “奴婢知错了……可这事真不是奴婢挑的头,是瑞珠先动的手!”

    瑞珠当场跳脚。

    “放屁!你拿什么证明?”

    乐雅语气平平。

    “奴婢正挑水呢,她突然伸出脚绊我。桶砸地上,水泼了我一身。”

    “她还骂我,说我家全是罪籍,亲娘在教坊司陪笑卖唱,亲爹是通敌叛国的狗贼,还要把这话传遍整个国公府!”

    薛濯顿了顿,眼帘一掀,冷冷扫向瑞珠。

    文霖斜睨过去一眼,璟才暗暗咂嘴。

    这嘴也太损了。

    哪是骂人,简直是往人心口捅刀子。

    换谁也忍不了啊!

    瑞珠脖子一梗。

    “全是瞎编!我根本没绊她!是她二话不说冲上来扇我耳光……”

    说到这儿还倒抽一口凉气。

    这丫头力气真不小,胳膊抡得比磨盘还圆。

    两巴掌下去,她脸现在估计又麻又烫。

    真是个不知羞臊的小泼货!

    乐雅眼圈一红,又重重磕了个头。

    “大公子要是嫌烦,就把奴婢打发走吧。反正瑞珠说了要闹得人人晓得……奴婢没脸再待在闲云院了。”

    本来想说的是国公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阿姐消息刚露点风声,她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再说,她跟瑞珠真是犯冲。

    来闲云院才几天?

    几乎天天吵,次次都像斗鸡。

    亏得乐雅路过撞见,这才没翻车。

    这话摆明了是递话。

    薛濯,您自己挑,要么她滚,要么瑞珠滚。

    薛濯眯起眼,嘴角扯出点冷笑。

    “我说过要赶你走了?你倒先急着打包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