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越界

    她顿时龇牙咧嘴,倒抽好几口冷气。

    璟才听见动静立马凑上来。

    “哎哟!咋啦咋啦?我来扇!”

    他伸手就要去接蒲扇。

    乐雅也不硬撑,顺手把蒲扇递给他。

    自己退到旁边帮着翻药渣、看火候。

    灶膛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侧脸泛黄。

    又不得劲,总觉得别扭。

    璟才早听说屋里的事了。

    瞅见乐雅愁眉苦脸的样儿,赶紧宽她的心。

    “别怕,这病就是突然糊弄人,过半天就好了,犯不上担惊受怕。”

    他一边扇风一边压低声音。

    “前天夜里也这样,醒过来就什么都记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乐雅:“……”

    她哪儿是怕薛濯不好啊?

    药熬好了,乐雅稳住手,端起青瓷碗。

    文霖见她回来,立马抱拳行了个礼,转身闪出门外。

    这人到底图啥?

    “傻站着干啥?快过来喂我。”

    乐雅猛地回神,就见榻上那人歪坐着。

    白布蒙着眼,俊气没少半分。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随呼吸缓缓上下。

    乐雅心里打鼓,脚下却没停,挪过去。

    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吹了又吹,等凉得差不多了,才小心送到他唇边。

    薛濯眼睛看不见,耳朵鼻子却格外灵光。

    乐雅身上的味儿轻轻飘来,不浓不淡,带着一点点皂角香混着草木气。

    那气味清冽干净,又透着几分生涩的暖意。

    薛濯刚把药汤喝完,温热的苦味还残留在舌根。

    脑中一转,又想起之前那档子事。

    得,今儿夜里非得给这刚来闲云院没几天的小丫头提个醒才行。

    “文霖刚才已经收拾过你了,我懒得再重复。但有句话,你得给我刻进骨头里。”

    “进了闲云院的门,就是我的人。生是,死也是。天塌下来,你也得把我供着。”

    “哪天要是敢反水、耍滑头、背地里嚼舌根……我不跟你废话,直接送你上路。”

    乐雅一听,脚底板都发麻,后脖颈直冒凉气。

    她立马压低声音磕巴着表忠心。

    “奴婢发誓!今儿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敢往外漏!求大公子信奴婢一回!”

    脑中突然闪出悯枝私下拉她说话的样子。

    “大公子面上冷,其实心里有杆秤。只要你不越界、不背叛,他待下人从不赶尽杀绝。”

    薛濯虽看不见,光听她说话那哆嗦劲儿,就猜得出这小丫头正抖成筛糠。

    他略一思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语气这才松动几分。

    “行了,记住分寸就行。”

    反正回府之后,早答应过要抬她做通房。

    现在吓唬吓唬,让她懂点轻重,真把她吓蔫了反而没意思。

    她是他的丫鬟,以后也是他身边的人。

    只要安分守己、嘴严手勤。

    这闲云院里,永远给她留一碗热饭、一盏暖灯。

    乐雅默默垂首,嘴唇咬出浅浅白印。

    “奴婢一定听公子话,一步不走偏。”

    薛濯点点头,神情淡了。

    “那你去打水吧,我要洗个澡。”

    其实本来不用洗的。

    可方才毒气翻涌,浑身汗透,里衣湿哒哒黏在背上。

    躺下去怕是一宿都睡不安稳。

    乐雅愣住,缓缓抬头。

    “啊?”

    一天三回?

    就算光站着不动,也得被热水泡脱三层皮啊!

    她心里翻腾得厉害,脸上却半点不敢露。

    “奴婢去烧水!”

    她转身就走,嗓音绷得紧紧的。

    等端着温水回来。

    她一掀帘子,就见薛濯大大方方张开胳膊,跟个等着拆礼盒的大少爷似的。

    眼睛瞎了,手又没断,不至于自己衣服都解不开吧?

    她腮帮子一紧,牙根微微磨了两下,拖着步子挪过去。

    大半夜被叫醒、灌药、挨训、跑腿、伺候……

    她就算泥胎木塑,此刻也憋出三分火气了。

    脑子早飘到九霄云外,手上全凭本能。

    指尖勾住腰带两端,往下一抽。

    薛濯忽然皱眉,手腕一勾。

    凭感觉攥住她细腕猛地一拽,低吼一声。

    “你手往哪儿摸呢?!”

    乐雅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神。

    完了,她刚刚……好像不小心碰到了……

    这下瞌睡飞得比兔子还快,膝盖一软。

    噗通就跪实了,脸烫得能煎蛋。

    她这会儿怕是真被瞌睡虫咬晕了头!

    不然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干出这种事啊!

    乐雅自己倒不觉得有那么夸张,但心里一直拎得清。

    哪些事能碰,哪些事碰了就是找死。

    他该不会以为她在耍花招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乐雅就浑身一僵。

    她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

    “大公子!奴婢……奴婢刚才犯迷糊,昨晚根本没合眼,您随便罚,怎么罚都行!”

    话说完,乐雅立马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先撞破了他秘密,又干出这种越界的蠢事……

    完了完了,这回怕是要直接领盒饭了。

    她脑中飞快闪过几条退路。

    装晕?

    不行,太假。

    求饶?

    已经说过了。

    更不可能。

    薛濯缓了好一阵,才把那股子异样劲儿压下去。

    凤眼微微一眨,神色有点不自在。

    “起来吧。头一回,不跟你计较。”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乐雅屏住气,仰起脸瞅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转念一想,他现在啥都看不见,胆子一下就肥了。

    直到确定他脸上没挂杀气,也没扬手要叫人拖她出去。

    乐雅才悄悄松了口气,慢吞吞站直身子。

    “谢大公子开恩!那……您先去洗个澡吧?水都备好了。”

    薛濯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范儿。

    可没人瞧见,夜色底下,他耳根早就悄悄烫得发红。

    他自个儿都懵了。

    就那小丫头解个衣带,指尖无意蹭了一下那儿。

    他居然像被点了火似的,浑身绷得厉害。

    等这事翻篇,回府后……给她个好差事。

    后半截倒是风平浪静,啥也没再出岔子。

    乐雅伺候完他洗澡,瘫在小榻上,眼睛一闭,人就没了知觉。

    折腾这一宿,第二天自然起不来。

    好在薛濯这次挺通情达理,默许她赖床到日头晒屁股。

    连他自己,今早都比平时多眯了小半个时辰。

    盛夏的太阳毒得很,窗纸上那层薄纸挡光不挡热。

    薛濯一睁眼,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啥也抓不住。

    屋外风声轻拂窗纸,檐角铜铃偶尔一响。

    他听见了,却没睁眼。

    以前吃药之后也这样,顶多半天,视力就能慢慢回来。

    药渣子倒进院角陶罐里,青黑色的碎末还冒着余温。

    可要是老反复,日子确实难熬。

    一碗水端在手里,要试三次水温。

    门帘掀开一半,得靠气流判断来人是谁。

    只盼着过两天袁大夫一来,真能把这毛病一勺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