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言之眼

    晋王苏俊哲也是一脸疑惑。

    他看了一眼温令娆,又看了一眼金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温小姐!”金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要用嗓门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你不要含血喷人!什么外室不外室的,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退后一步,试图拉开与那把剑的距离。

    “不知道?”温令娆笑了一下,那笑容让金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金大人,你那个外室住在城东甜水巷,门头不大,里头可是精致得很。养了七八年了吧?花了多少银子?户部的账上,有没有这笔开支?”

    “你!”金篱的脸涨得通红,“温令娆,你不要以为你有尚方宝剑就可以胡作非为!本官清清白白,不怕你查!”

    “清清白白。”温令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笑话。她收回了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手,用剑鞘敲了一下金篱的肩膀。

    金篱被敲得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那我说说你的外室。”

    “你那个外室,叫什么来着。哦,小玉。对不对?小玉。”

    金篱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你养了她八年,对外说是买来的丫鬟,实际上是你金屋藏娇的外室。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

    “可是金大人,你那个外室小玉身上,有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我见过。”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晋王苏俊哲脸上。

    “因为,我娘长公主,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长公主的玉佩?那是皇室的东西。

    金篱的腿彻底软了,如果不是扶着旁边的柱子,他可能已经瘫在地上了。

    而晋王苏俊哲的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温令娆。

    一模一样的玉佩?长公主的玉佩是皇室信物,每一块都有独特的标记和来历。

    温令娆说金篱的外室也有一块相同的,那就意味着——

    苏俊哲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很多年前,他在渝川丢失过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他年少时佩戴的,上面刻着一个“哲”字,是他母妃亲手给他系上的。后来在渝川遇险,玉佩不知丢在了哪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件事过去太久,他几乎已经忘了。

    金篱的外室。八年。玉佩。长公主同款。

    “不可能……不可能……”金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令娆看着他,慢悠悠地又说了一句:“金大人,你说巧不巧,那块玉佩上,好像还刻着一个字。什么字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金篱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块玉佩上刻着什么字。他见过无数次,那个外室小玉从小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从来不肯摘下来。他问过她玉佩的来历,她说不知道,从记事起就戴着。

    他还找人看过,说那玉质地上乘,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上面刻的那个字,他认出来了,是个“哲”字。

    哲。

    晋王苏俊哲的哲。

    金篱不是傻子,他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戴着刻有“哲”字的皇室玉佩,被他在渝川买下,养了八年。

    渝川。晋王当年遇险的地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晋王苏俊哲在渝川丢失玉佩的那一年,正好是他买到小玉的前一年。

    那女孩的年纪,也对得上。

    他养了八年的外室,他花了大把银子宠了八年的女人,很可能是晋王的私生女。

    晋王。

    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先帝最宠爱的皇子。

    他金篱,一个户部尚书,养了晋王的私生女做外室。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噗——”

    金篱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喷在地上。那血是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看着就不正常。

    他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金篱的后脑勺磕在地上,整个人抽搐了两下,嘴里又涌出几口黑血,然后不动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半张着。

    死了。

    大殿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户部尚书金篱会在朝堂上被活活吓死。

    金篱早年有过心疾的毛病,满朝皆知,只是这些年调养得好,再没犯过。

    今天这一吓,不但吓出了心疾,还吓出了内伤,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接去了。

    温令娆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血溅到自己的鞋上。

    “哟。这就死了?”

    没人回答她。

    “金大人。”温令娆用剑鞘戳了戳金篱的脚,尸体毫无反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随便说几句,你怎么就想不开了?金大人?金大人?”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明明把人吓死了,还在那儿装无辜。

    “表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人都死了,你就别戳了。”

    温令娆收回剑鞘,转过身,朝苏君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陛下,我可没碰他,他自己倒下的。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是他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没关系。”

    苏君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金篱的尸体。

    “金篱年事已高,旧疾突发,猝死于朝堂。”他缓缓说道,“着礼部依制操办后事,赐棺椁一副,抚恤银五百两。”

    这是给金篱的死定了性,旧疾突发,跟谁都无关。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金篱是户部尚书,就这么死在金銮殿上,皇帝都开口说他是病死的,那就是病死的。至于他到底是被什么吓死的,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温令娆说的那些话。

    晋王苏俊哲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没有去看金篱的尸体,而是死死地盯着温令娆,目光复杂。

    “晋王殿下。”温令娆像是刚注意到他似的,朝他微微颔首,“我刚才说的那块玉佩,您有没有印象?”

    苏俊哲的眼皮跳了一下。

    “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不知道就算了。”温令娆笑了笑,把尚方宝剑重新扛到肩上,“反正金大人已经死了,也没人追究那块玉佩的事了。对了,金大人那个外室小玉,现在没人养了,晋王殿下要不要?”

    “温令娆!”苏俊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够了!”

    温令娆耸了耸肩,不再说话,转身往殿外走去。

    她走过金篱的尸体旁边时,特意绕了一大圈。绕完之后,还“啧”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经吓。”

    这句嘀咕被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听到了,他们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温令娆扛着尚方宝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銮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一具尸体,一地黑血,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苏君衍从龙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篱,又看了一眼殿门口温令娆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下御阶,经过晋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皇兄。”他叫了一声。

    苏俊哲抬起头,对上苏君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户部不能没有尚书。”苏君衍说,“金篱的位置,朕会尽快找人顶上。皇兄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朕。”

    说完,他也不等苏俊哲回答,径直走了。

    苏俊哲站在原地,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知道苏君衍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金篱是你的人,现在他死了,你的手伸不到户部了,重新来过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温令娆那个疯女人,几句话就把金篱活活吓死了。

    那块他当年在渝川丢失的玉佩,怎么会到了金篱的外室手里?

    那个叫小玉的女人,到底是谁?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必须查清楚。

    但现在,他只能看着地上的金篱,一言不发。

    文武百官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每个人经过金篱的尸体旁边时,都加快了脚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最后,大殿里只剩下几个收拾尸体的侍卫,和站在原地的晋王苏俊哲。

    ……

    圣旨是午时刚过送到各部的。

    传旨太监黄公公站在宫门口,当着六部官员的面,将皇帝的口谕和圣旨内容一并发了下去。

    第一道旨意,是关于户部尚书金篱。

    “户部尚书金篱,年迈体衰,旧疾缠身,御前失仪,暴毙身亡。念其多年供职,勤勉有加,着礼部依制操办后事,赐棺椁一副,抚恤银五百两,追赐太子少保衔。”

    这道旨意说得四平八稳,把金篱的死因定性得明明白白。老病发作,跟谁都无关。

    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金篱是被温令娆几句话活活吓死的。

    只是这话没人敢说,说了就是质疑圣意,找死。

    第二道旨意,关于大理寺卿封碧。

    “大理寺卿封碧,玩忽职守,致使刺客持令牌混入天牢,罪责难逃。着即革职查办,押交刑部严审,其府邸家产一并查封,待审结后另行处置。”

    这道旨意就重了。革职查办不说,还要抄家。

    封碧被拖出金銮殿的时候已经吓瘫了,现在关在刑部大牢里,哭都没力气哭了。

    第三道旨意,关于大理寺的接任人选。

    “京兆尹佟卫星,克己奉公,明察秋毫,着暂代大理寺卿一职,全权调查温烽一案。刑部、大理寺上下官员,一律听其调遣,不得有误。”

    佟卫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生得瘦削,颧骨很高。

    他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断了不少棘手的案子,在民间名声不错,但在朝中没什么根基。

    让他暂代大理寺卿,调查温烽的案子,说白了就是皇帝信不过原来的那批人,要换一个自己人上去查。

    三道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有人已经在琢磨了。

    金篱是晋王的人,封碧是金篱提拔上来的,也算晋王一系。

    现在金篱死了,封碧倒了,大理寺落到了佟卫星手里。佟卫星是谁的人?他不站队,只听皇帝的。

    晋王苏俊哲在朝堂上的势力,被这一刀砍得不轻。

    温令娆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长公主府的花厅里喝茶。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嘴角弯了起来。

    “动作真快。”

    她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金篱死了,户部的账本迟早要翻出来。封碧倒了,大理寺的烂摊子有人收拾。佟卫星是个能干的,让他查温烽的案子,比让那些老油条查靠谱得多。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叫了一声。

    “系统。”

    【在的,宿主。】

    “今天的剧情任务,完成了吧?”

    【正在核算……核算完毕。宿主成功完成主线剧情任务“朝堂对峙——揭发金篱外室秘密并致其死亡”,任务评级:完美。同时触发支线任务“大理寺刺客事件”完成条件。综合评定:S级。】

    温令娆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S级?那奖励呢?”

    【正在发放重磅奖励,请宿主查收。】

    温令娆坐直了身子,等着。

    片刻之后,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金光闪闪的字体浮现在半空中。

    【恭喜宿主获得S级任务奖励——“真言之眼”。】

    【真言之眼:被动技能,可判断目标是否在说谎。当目标说出与事实不符的言论时,宿主的视觉中将出现特定提示(红色微光)。

    该技能不可关闭,对所有人有效,但无法判断谎言的具体内容,仅能辨别真假。使用限制:每日限触发十次,超出后技能失效至次日。】

    温令娆盯着那个技能说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

    真言之眼。能判断谁说谎。

    这在朝堂上简直是神器。

    她现在每天都在跟一群老狐狸打交道,那些人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还有两句是半真半假。

    她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儿去分辨,有时候还被带沟里去。

    有了这个技能,谁在她面前说假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东西。”温令娆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宿主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这个技能是永久有效的吗?”

    【是的,真言之眼为永久技能,不会过期,但,每日触发次数上限为十次。请宿主合理使用。】

    十次。足够了。她又不是天天都在审案子,一天能辨别人十次真假,够她在朝堂上横着走了。